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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就是昏迷不醒,生命體征平穩,卻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對外界毫無反應。
陸元瑯閉上眼,就是林丞心臟一度停跳、滿臉病容地被推進搶救室的模樣,根本沒法安心睡去。
他無數次追問自己,當初為什么會相信林丞已死的荒謬消息,為什么會把他一個人留在那樣危險的寨子里?
可只要深想,腦袋里就會劇痛無比,阻止他探究那所謂的真相過往。
無數的疑問和沉重的負罪感,如同巨石壓在他心頭。
“何蟬,謝謝你能來看他。”陸元瑯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聲音沙啞。
“林丞哥是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何蟬輕聲說,目光望向樓上病房的窗戶,“他會醒過來的,陸哥,你要保重自己,不能倒在林丞哥前面。”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時,病房里的監護儀器,發出了與往常節奏略有不同的、一聲輕微的“嘀”聲。
緊接著,病床上,林丞那十日內毫無動靜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陸元瑯和何蟬交談著,互相打氣,陸元瑯心情稍稍回溫,稍微活動了一下,又上了樓。
病房里,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鮮花的淡淡香氣。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潔白的床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丞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恍若隔世。
視線先是模糊一片,白色的天花板,點滴架,儀器屏幕的光……陌生的環境。
他眨了眨眼,適應著光線,然后,看到了撲到床邊的、兩張寫滿驚喜和擔憂的臉。
“林丞!你醒了?!”陸元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他想伸手去碰他,又怕嚇到他,手懸在半空。
“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何蟬的聲音更柔和些,眼圈卻悄悄紅了。
林丞看著他們,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不認識他們,又仿佛在努力從一片混沌中打撈記憶。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不出聲音。
陸元瑯連忙給他端來溫水,那是個帶吸管的杯子,“別急,慢慢來,你睡了十多天,現在是在醫院,別怕。”
醫院?林丞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記得……記得自己好像得了很重很重的病,癌癥,晚期,要死了。對了,他回了老家,想……想最后看看自己出生的地方。
然后呢,然后發生了什么?
記憶像是被濃霧籠罩,只有一望無際的白,還有……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悲傷和絕望。
“癌……癌癥……”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陸元瑯和何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擔憂。
陸元瑯握住林丞沒有打點滴的那只手,盡量讓聲音平穩:“林丞,你聽我說,我們已經給你做了最全面的檢查,你的身體除了凍傷、挫傷和輕微腦震蕩,沒有其他問題。”
沒有……癌癥?
林丞愣住了。
這個認知與他殘存的記憶碎片產生了劇烈的沖突。
可他看著陸元瑯肯定而擔憂的眼神,看著何蟬點頭附和,再看看這間干凈明亮的病房……難道,那些關于病痛、死亡、絕望的記憶,真的只是一場漫長而逼真的噩夢?
可是,為什么心口會這么悶?
為什么身體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遺忘的角落里,不安地躁動著。
“我怎么會在醫院?我記得我回了老家……找了間民宿……”他試圖理清思路,可一深入去想,頭就開始隱隱作痛,那片記憶的濃霧后面,仿佛藏著什么令他本能恐懼和抗拒的東西。
“別想了,林丞,先別想那些。”陸元瑯連忙制止他,眼中滿是愧疚,“都過去了,你放心,那些傷害你的人,大部分已經抓起來了,你就當是做了一場很長、很可怕的噩夢,現在夢醒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噩夢嗎?
林丞看著陸元瑯通紅的眼眶和憔悴的面容,能感覺到他話語里真切的關懷和懊悔。
陸元瑯……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此刻他看起來比自己更需要休息和安慰,林丞沉默下來,不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