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似乎隱約聽到母親壓抑的、近乎崩潰的哭泣,和孟姨急促的催促:“快走!別回頭!”
腳步聲匆匆遠去,消失在柏油馬路的另一端。
而他們身后,寨子方向追來的喧鬧人聲和火把光亮,不知何時,早已消失不見。
山林重歸寂靜,只有夜蟲低鳴,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追逐從未發生。
只有小林丞獨自倒在冰冷的草叢里,昏迷不醒。
林丞恍恍惚惚地,隱約知道自己被送回了林家那棟吊腳樓下,天漸漸亮起來了,林父罵罵咧咧地回來,發現了他。
先是驚怒,然后是一頓夾雜著后怕的斥罵和幾下粗魯的拍打。
寨子里陸續有人圍過來,七嘴八舌。最后,在“娃子估計是被那狠心女人打暈了丟回來的”、“也是個可憐見的”、“算了算了,人回來就好”的議論聲中,林父拖著昏迷不醒的林丞進了屋,重重關上了門。
悠悠轉醒的小林丞,面對父親暴怒的詰問和抽在身上的竹條,只是木然地搖頭,說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記得被人從后面打了一下,醒來就在家門口了。
他發著低燒,整個人都不清醒,說話也很慢,宛若五六歲的幼童,完全沒了十幾歲少年的清明。
父親打罵累了,見他確實一副被嚇傻了的木訥樣子,又只有這一個兒子,最終也只能罵幾句“沒用的東西”、“跟你那跑了的媽一樣晦氣”,便丟下他自生自滅。
小林丞蜷縮在冰冷的床角,后頸的疼痛,身上的鞭痕,都比不上心底那片空茫冰冷的荒原。
高燒不止,記憶封存,林丞下意識忘記了那段令他痛苦不堪的記憶。
那條莫名出現的黑蛇、那條漫長而艱難的逃亡路,連同母親最后決絕的背影和拋棄他的事實,一同被深深地、刻意地埋藏了起來,成為童年一道不敢觸碰的、流著膿血的傷疤。
直到多年后的這個雪天,廖鴻雪腥甜的鮮血涌入喉嚨,瀕死的劇痛與童年的絕望跨越時空交疊,這道傷疤才被血淋淋地撕開,露出底下被掩埋了十幾年的殘酷真相。
林丞頗為痛苦地張著唇,被動地接受廖鴻雪的喂食,往事如同裱花袋中的奶油一般,無比絲滑強勢地擠進了他的腦子。
“唔……嗚,呃……”青年脆弱纖細的喉嚨中發出痛苦的嗚咽,回憶無限拉長,眼下卻不過十幾秒,廖鴻雪已經給他灌了足夠的血,腹中劇痛漸漸緩解了,往事帶來的傷痛卻依舊清晰。
粗糙的拇指輕緩地抹過林丞的眼角,廖鴻雪垂著腦袋,抱著懷中脆弱又寶貝的人,想要再用力一些將他融進骨血中,卻又怕真的太用力,傷到他。
林丞怔怔地望著懸在自己上方的臉,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輕輕的,像是在摸一只即將失去小魚的流浪貓。
廖鴻雪側了側臉,有些不解,卻也沒躲,怔在原地任他撫摸。
“原來,是這樣。”林丞喃喃道。
他突然苦澀地笑起來,只覺得荒謬。
背景音里,村長還在大聲呼喊:“林娃子!你不要受他蒙騙,快!趁他現在動不了,殺了他!!!”
林丞充耳不聞,聲音微微抬了起來:“原來我忘掉的是這個,廖鴻雪,是你讓我忘掉的嗎?”
廖鴻雪沉默兩秒,最終還是沒有騙他:“不是。”
他的唇上還沾著干涸的血跡,神情平靜如死水,眸中的陰郁濃重得幾近滴出墨來。
“哥,是你自己不愿意記得,無論是這件事,還是那時候的我,都是你不愿意記得。”他淡聲說完,又問道,“你還想走嗎?離開我,離開這里。”
林丞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問起這件事,但他的本心從未動搖過,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頭。
只是點了頭才反應過來,廖鴻雪剛剛才割腕救他,甚至他們的危機仍未解除,而他就要過河拆橋了。
誰知廖鴻雪深吸一口氣,抱著林丞站了起來,他的身形微微搖晃兩下,又猛地穩住。
他轉過身,朝著與寨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腳步很慢,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留下一個深深的、微微發顫的腳印,但他邁步的節奏卻異常穩定,沒有絲毫猶豫。
風雪打在他臉上,他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只是微微垂著眼,看著懷中人慘白的臉和緊閉的、沾著血淚的眼睫。
林丞終于能和他毫無顧忌地對視立刻了,廖鴻雪的臉上分明沒有一點波動,可林丞就是能看出來。
他在哭啊。
心口不知道什么時候破了個小洞,呼呼地往里進冷風,林丞耳邊甚至出現了難以忽視的哀嚎,嗚嗚的聲音破碎又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