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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丞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臂的顫抖加劇了,呼吸也變得更為急促費力。
“我不能殺他們……”廖鴻雪低頭,湊到林丞耳邊,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疲憊和虛弱,“這鬼天氣壓得我難受……哥,對不起,我堅持不了太久。”
如果不是那場大火鬼使神差地令他醒了過來,此刻恐怕還要陷在夢境中不得其法。
林丞聽著他不明緣由的道歉,心頭一跳,這聲“對不起”他確實等了很久,但不該是在這種情景這種氛圍下說出來。
他看著廖鴻雪額角滲出的的冷汗混合著雪水往下淌,這一幕并不陌生,可往常混雜了情欲和旖旎的一幕在此刻變得有些陌生。
廖鴻雪不再理會身后那些被定住或擊昏的暴民。
他低下頭,凝視著林丞渙散的眼睛,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金色的豎瞳里,翻涌著激烈到近乎撕裂的情緒。
林丞只覺得唇瓣一涼,廖鴻雪那只剛剛擦拭過他血跡的手,緩緩地遞到了他的唇邊,凸起的腕骨摩挲著他的唇瓣,不容置疑。
“咬,”廖鴻雪的聲音帶著沙啞,金色的瞳孔緊緊鎖著他,“喝我的血,哥,喝了就不難受了……”
林丞愣住了,茫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手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
“別怕,”廖鴻雪在這種時候還以為他是懼怕人血,耐心地安撫著,“就像吃飯一樣,咬破皮肉慢慢吸,不會很難喝的。”
這似乎不是難不難喝的問題,林丞面色復雜,滿心亂緒無處訴說,只能化作唇邊一聲長長的嘆息。
林丞張了張口:“你之前說的……”他不說話不知道,自己的聲音竟然能難聽到這個地步。
他想問你之前說的那個假設都是真的嗎?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但又覺得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實在沒必要再問了。
很奇怪,明明之前怕得要死,現在卻能很平靜地躺在對方懷里。
好吧,其實是他沒力氣動彈了,林丞眸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苦色。
廖鴻雪看他并不張口,又強硬地將自己的手腕往他嘴里塞:“哥,聽話。”
眼見林丞并不配合,廖鴻雪的動作漸漸焦躁起來。
時間流逝,林丞的狀態也越來越差,這種的感覺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神經,冰冷而清晰。
不能再等了。
他沒有再說話。那雙金色的豎瞳里翻涌的激烈情緒,如同被強行按入冰海之下,只留下一片近乎恐怖的平靜。
他低下頭,動作快、準、狠,沒有半分猶豫,用自己的牙齒咬破了手腕。皮膚撕裂的細微聲響在寂靜雪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暗紅色的血液涌出,帶著濃郁的藥草味道和一股獨特的腥甜,薄唇含住自己的傷口,直接將血液含進嘴里。
他沒有看林丞的眼睛,低下頭喂血,熟悉的血液味道直接流入那因痛苦和抗拒而微張的口中。
“咽下去。”他的聲音有些模糊,貼著林丞的唇說話,導致不少血順著二人的脖頸蜿蜒而下,滑膩冰涼。
他臉上的神色悲戚,聲音卻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種慣常的命令口吻,只是尾音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另一只手穩穩扣住林丞的后腦,指尖冰涼,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讓林丞掙脫,又不會弄疼他。
濃稠溫熱的血液被迫咽下,帶來生命的暖流,也沖開了記憶的閘門——
“哥哥,你一定要去嗎?”清脆稚嫩的童音帶著點猶豫,說話的人有著極其漂亮稚嫩的臉龐,只是臟兮兮的頭發亂七八糟地堆在他頭上,顯得他有幾分令人心酸的落魄。
小林丞非常堅定:“一定要去,我不能再讓阿媽受苦了,機會只有一次,等到后天晚上阿爸回來就晚了。”
瘦小的男孩抿了抿唇,躲閃著不敢去看林丞的眼睛,只能說:“那你們一路小心。”
小林丞背著小包袱,牽著母親冰涼顫抖的手,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和忐忑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后山那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往外挪。
母親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倚在他稚嫩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腳步虛浮。快一點,再快一點,只要翻過這座山,到了鄰鎮,坐上早班車……小林丞心里反復念叨著,既是鼓勵母親,也是給自己打氣。
然而,沒等他們走出多遠,身后就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凌亂的火把光亮,夾雜著粗魯的叫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