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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來無恙么?你怎么會來蒼梧城?”
“我還行。陳犖,相隔如此之久,很高興又在城中遇到你。”
“請坐。”
“請坐。”
兩人在臨窗的蒲團相對而坐,陳犖問他:“我這樣貿然來訪你,可有打擾你嗎?”
陸棲筠隨意地揮揮手,“我孑然一人,何談打擾。”
“我沒想到會在澹月湖畔遇到你,我早該想到的。澹月講會遠近聞名,博學鴻儒云集,你怎會不來聽講呢!”
陸棲筠初識陳犖時,她還是一位懵懂無知的少女,目不識丁。沒想到如今,她也能像讀書人一樣去聽四方鴻儒講學論道。陸棲筠這六年,跌宕起落不足為道。陳犖的人生想來倒比他精彩許多!
“我閑居在這客棧也是無事,去澹月湖畔,權當散散心。不是專門為了論道講學。”
陳犖覺察到他話里的一絲落寞,不知他這些年發生了什么。他們相交不深,她不便問起。她也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普通士子的青衫,便猜想,或許陸棲筠的考試之途并不太順利,至今未能取得功名。
陳犖拿起放在蒲團旁的筆,鋪開一張楮紙,提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然后笑著問他:“你看如何?”
陸棲筠偏過頭去看,不禁笑了。陳犖在紙上寫的是兩人的名字。陳犖,陸棲筠。是他當年第一次教會她寫的字。
陳犖寫字再不是初學時畫符一樣的筆觸了。她定是在習字上下過一番功夫,紙上這幾個字寫得玉潤珠圓,剛柔并濟。雖比不上名家,但也賞心悅目。
陸棲筠:“陳犖,這幾個字寫得比好多讀書人都好了!你讓我刮目相看。”這是他的心里話。
陳犖眉毛一挑,滿臉是自得的欣喜。“陸寒節,我終于和你一樣,也能讀書寫字了。”她看著陸棲筠,“陸棲筠,謝謝你!這也是我今日來訪你的目的……”
“想跟我說謝謝?”陸棲筠端起幾上清茶飲了一口。“不必謝我啊,我那時是村舍代課的夫子,任誰來求我教她識字,于我都是舉手之勞,我都會應允的。但那時,只有一個陳犖來了。”
陸棲筠半是玩笑地繼續說道,“不必言謝,算命先生不是曾在你名字里說了?你跟別的女子不一樣。”
陸棲筠又拿起幾上的紙,看了一遍那一行字。氣韻生動,字如其人。
“總之還是謝謝你。”陳犖認真地說,“若不是你引我入門庭,若不是能夠讀書捉筆,我或許……早已死于溝渠了。”
死于溝渠……看陳犖平靜地說出這四個字,讓陸棲筠心中一凜。眼前的陳犖雖著男裝,但皓齒明眸,膚白如雪,一看就是這些年被富貴之家優養的女子。原來她也曾經有過落魄不堪的時刻,有過風刀霜劍嚴相逼的困境嗎?
遺憾的是他們雖是舊識,卻相交不深,陸棲筠實在不便多問什么。
陳犖跟陸棲筠說完感謝,又向他討教了澹月講會上爭論不休的幾個問題。這幾年來,郭岳越發倚重陳犖,每每議論軍政時都讓她在一旁陪侍。節度使府的文官們都知道陳犖是郭岳的寵姬,因此無不自動避嫌。陳犖有時遇到疑難之處,想向文官們討教些什么,每每還沒上門去,他們就先推脫躲避了,陳犖連面都見不到。
有這樣的遭遇,讓陳犖更加懷念陸棲筠,更加覺出這個人的可貴之處。
陸棲筠當年教她識字,并不在意她的身份來歷。如今相對而坐,想必他也看出來她已嫁為人婦。但他既毫無冒犯,也不像節度使府的文官們那樣避之不及。
陸棲筠有一片澄澈的心胸,不論她是男子女子,只當她是一位尋常友人。
“陸棲筠,謝謝,我也很高興再次遇到你!”
“陳犖,今天已不知是第多少遍說謝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