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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是五十六年?因為他比容洛多活了一世,在那一輩子里,容洛與他結為夫婦,并未大肆涉政,卻依舊因他而死。
他以余生五十六年還債,以奸臣之身替皇帝做盡不能做之事,也看到了世人對他與容洛的評論。
莊舜然的《明崇賦》,合算他與容洛命格,最終“兩相彼岸,難共存哉”。
第二世重生,他并未信這話,卻依舊遇見了兩件事。
二十九歲羚鸞宮前,容洛將發(fā)帶交給他;同年,被胡恒王妃在永安門前以妝匣擊破頭顱。
他當時不在意,可最后,容洛死于北珩王手下。
這一輩子,他替容洛鋪平仕途前路,想讓她安安穩(wěn)穩(wěn)登基,本也沒有肖想??芍x貴妃之死那一日……他還是再度動搖。
他想容洛不會重復前兩世命運,想與容洛好好度過這一生,可偏偏殊途同歸。
二十九歲,大司空,發(fā)帶,胡恒王妃。
尋莊舜然占卜的結果,也依然是那一句話。
相克不能容,那么……不如讓容洛活著。
“容洛。”重澈一字一頓,“我終于留下了你一次?!?
雖然只有一次,但總算……你能好好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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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上出現(xiàn)叛亂,必是進行不下去的了。容毓崇潛逃,容明轅重傷,重澈收押,諸臣回府,宮中亦須重新操辦大典。
然容洛也無心關注此事,得知真相,容洛又氣憤又難受。
氣自然是氣他隱瞞自己重生之事,自以為對她好的決定她的未來;難受,到底也還是為了那一句他死她生。
她從不信命,喜歡重澈、做皇帝,全是因為她喜歡和她想去做??匆娭爻阂蛩忝Y果與時間重合發(fā)生的事將她過世的過錯一力攬在自己身上,她當真……無比心疼。
她沒有重澈第一輩子的記憶,但第二世她的死,是她自己選擇的。
重澈最終倒戈,便是誤認,背叛那也只是背叛。北珩王賜下的那杯鴆酒,是她自己想了許久后為自己做的決定。若是她不想死,她也可以拋棄舊部,隨齊四海奔往邊關,逃去西域。
但,那終究是她的選擇。
沉了沉眼,容洛撫了撫腹部,低聲長嘆。
早知當初決定造成今日后果,她決計會見到重澈,質(zhì)問完他、說個明白再離世。弄成眼下這副模樣,她也不知要如何收場。
新朝新帝,謀逆眾人有目共睹。若是不按律例處置……朝中必不安寧。
可是……她又怎么能對重澈……
眉心發(fā)疼,容洛摁了摁,春日入內(nèi),呈上一封急報后,稟報說寧顧旸來了。
“你要回邊關?”容洛揚眉,“杏顏記掛你許久,好容易回來了,怎么沒幾日就要回去?若為假期之事,朕可以多寬限幾日?!?
寧顧旸搖首:“西疆動蕩,北方這邊靺鞨心懷鬼胎。臣聽線報說靺鞨商人大肆活動,覺得近來或許北方不大太平,想來靺鞨會有動作,實在放心不下。”頓一頓,他沉首,“至于杏顏……臣有愧,但北方未寧,父母仇未報,臣想……她應當能諒解?!?
寧家軍寧顧旸一個人扛了多年,靺鞨卷土重來與大宣開戰(zhàn),多年未定,他公私仇皆有,容洛也能明白,吩咐幾句,容洛拆開急報,便又看見了熟悉的內(nèi)容。
西疆騷亂。
重澈之事在前,西疆又出了事。自文景帝重文以來,朝中能用武將甚少,重錦昌與寧顧旸共同鎮(zhèn)守北方,這二人一個有嫡子是個文臣的料,一個至今未婚唯有妹妹寧杏顏。除此之外,便就沒有可用的子嗣。便是寧家門徒杰出,近日的叛亂又需要人手鎮(zhèn)壓。
而云顯王與金三娘?
皆在西北抵御匈奴。
放下信件,容洛凝視許久,想著能不能讓齊四海獨領大軍去往西疆,下一封折子便又說起了南方倭寇擾民之事。
朱筆頓在半空,揉了揉眼,容洛面露疲乏,暫且翻開下一張,便又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要求嚴懲叛逆的重澈,并提起重澈在監(jiān)牢所需一應擁有,并不受苦一事,勸諫她應當大義滅親。
大義滅親,說的容易。
倘若重澈是真心謀反也就罷了,但他偏偏……不是為了權勢。而是她啊。
她不是沒有想直接頒旨懲處,只每每寫下容明轅廢做庶人囚于東山后,她就再也寫不出重澈的那一句。
容明轅名義上依舊是她同胞親弟,有皇族與她這兩層在,容明轅自是不必死,然重澈作為主犯之一,又身居高位,依律唯有斬,依法,那到底也是一個死字。
一拖再拖,也正是因為想保重澈的命。
“陛下?!?
思索間,春日從外入內(nèi),輕聲道:“盧尚書求見?!?
容洛此時不想見盧氏的人,擰眉要拒絕,盧清和已入了殿中。
“臣有方法救重澈性命?!北R清和作揖,望向她,視線一頓,道:“陛下……清瘦了許多?!?
何止是許多?短短十日。朝野內(nèi)外連連生的事,叫容洛幾乎快只剩了一張皮。每每睡下不久,她輾轉反側,又只得起來處理政務。
跟在她身旁的人,現(xiàn)在整齊劃一地慶幸她腹中胎兒乖巧,歷經(jīng)諸事仍安安穩(wěn)穩(wěn),不鬧不跳,叫她得以免遭更多的痛苦。
聞言,容洛不置可否,道:“尚書來此尋朕,想必不是為了說這句話?!?
她直入正題,盧清和心里鈍疼一陣,笑道:“臣有個方法,也已經(jīng)處置妥當,只是……臣還是不死心,想要問陛下一句,陛下當真如此喜愛重澈么?若是,臣只跟陛下提一個條件,便愿意從此不再糾纏?!?
不再糾纏,便是盧氏愿意……跟她解除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