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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洛蹙眉,瞧他十分認真,容洛知道,他絕非玩笑。
沉目凝視奏疏,容洛措詞一會兒,看向盧清和。
“尚書知道,朕因太后,曾是許多人眼中能利用的東西。”微微沉聲,容洛莞爾,“先太上皇利用朕向太后取的存活的時日,謝家依托朕步步上爬,人人親近朕,巴結朕,眼睛里沒有一分不是貪婪。在重澈出現以前,朕一度以為自己這一生就是如此,直到朕遇見了他。他身處漩渦之外,卻愿意破水而來,沒有任何目的與我宿眠漩渦當中。唯有他。”
她五歲遇見重澈,少不經事,卻也能看出來誰對自己好對自己不好。重澈沒有目的對她好,愿意陪她同處漩渦,她很感激,也很珍惜。
所以,她無法更變心意。
與盧清和相視,容洛頷首,“尚書可以提條件了。只除了對不住重澈的事外,朝中如何,朕都能與你細細商議。”
言語十分有帝王作風,盧清和沉目,道:“臣得了答案,便也不要太多,只希望解除婚事以后,陛下能信守承諾,讓盧氏在長安扎根。”
盧氏想要重現連氏煊赫,容洛不會阻攔,自然也不會有所照顧。頷首允諾,容洛問道:“請尚書告知計策。”
盧清和是狐貍,但不是精怪,而是只修煉多年的狐仙。得了容洛承諾,他便徑直將籌算告知了容洛。
西疆動蕩,朝中無人可用,重澈有過領兵的經驗,薛問由又將回朝。盧氏翻閱了往年薛問由與重澈鎮壓反叛的記錄,向容洛提議將功補過,讓重澈鎮守西疆贖罪。
盧氏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又或是因為盧清和的私心,舉薦之后,盧氏便替容洛打點好了部分臣子。折子一遞,底下附和之聲不小。
不過再如何也有人不滿,盧氏提議,那邊盧氏的對頭便直接上折指此事處置太輕。容洛與盧氏計劃受阻,憂心忡忡,重家卻站了出來。
重翰云疼愛重澈之事,朝臣皆知,但這一次,站出來替重澈說話的人,不是重翰云,而是那位拋棄司命與重澈多年的重氏現任家主重錦昌。
重錦昌不說廢話也不玩把戲,從邊關上疏,徑直,便是以重家舉家退往勝州,并辭去數位老臣要職,換重澈西疆贖罪。蕭家附和。
此舉沒有預兆,卻是及時雨中的及時雨。
重家四朝功績,蕭詠懸發話,并她底下臣子的發聲,這一回,總算無人再能反對。
重氏離開得萬分平靜,舉家遷往邊關,重翰云放棄要職,也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而待得旨意頒布時,便已又是一年下元。
薛問由本在外州,調動回長安,薛家對他寄予厚望。他本與重澈相識,此番一見,感慨全在一個對視之間。
整理軍隊,薛問由點數排列人數,忽地就看見了一個小轎停在了軍隊后頭,久久不動。
瞇眼打量,他看見轉身與小宦官說話的婢子是春日,喚過重澈。
“走之前去看一眼也好,西疆騷動,聽聞契丹糾集各部,怕是一場惡戰,你……”
重澈造反緣由,外人不可知,都只當他是因為盧氏才一時糊涂對容洛如此。拍了拍重澈的肩,薛問由見他話都沒聽完就轉身向容洛所在地走過去,落在半空的手尷尬地甩了甩,嘀咕道:“怎么這重家盡出怪人……”
他的嘟囔重澈聽不到,在轎前四五步的地方停下,重澈隔著紗,朦朧看見容洛。
容洛本也在思索是否要差人去喚他,這一下他走過來,她冷不防怔了一怔。再看到他身上灰撲撲的甲衣,她張了張口,又緩緩閉合。
“我不是來看你,只是想來告訴你,至此一別,除非大勝,否則我不會告知你任何我和孩子的事。”將心里那一點酸澀壓下,容洛想起他那一廂情愿的為她好和隱瞞,略有怒氣。放下一句話,容洛隔著簾望向他,抿了抿唇:“以及……若是你死在了西疆……”
微微一頓,容洛撫了撫漸大的肚子,雙睫一低:“我便當作從未見過你。你聽明白了?”
牢中數月,容洛一次未來見他。他知道,容洛絕不會輕易原諒他。聽罷這話,重澈腳步動了動,手在身側握緊:“好。”
他應得利落,容洛揚眼,隔簾望了一眼,要他保重的話終還是因為身份、因為擔憂,消弭在口齒之間。
怕再看多一眼便心上不舍便更多,容洛收眼,便示意起轎回宮。待得入了玄武門,她下了轎輦,登上城樓,軍隊已經啟程。
西疆的亂在眾人預料當中。重澈離去的第三月,契丹便開始大肆進攻大宣邊關。勢頭迅猛,一度讓西南州府人心惶惶。
然眾人也知道,不論怎么打,契丹都不能從大宣分走一絲一毫田地。
因為他們有重澈。
惡戰五年,契丹從進攻到變作大宣國土,重澈從普通兵士一路到了大將的地位。五年里,容洛兌現約定,從不允許他從長安得知她與孩子的消息,也從未與他聯絡。他想知道她們的事,便也只能偶爾從民人處得知。
民人對容洛極其喜愛,但凡聽聞,便都是各種極其好聽的評價,什么勵精圖治,愛民如子……種種言語極盡形容后,便是一句“千古一帝”。而對于孩子,長在深宮,民人也并不知道多少,只清楚容洛在春景正好時,誕下了一位公主和一個皇子。皇長女名容知寧,次子名容知囂,用的,都是他當初取的名字。
早春里光景好,大勝契丹,薛問由與他也將班師回朝。
知他著急,薛問由讓他先行。益州至長安,十日路途,他五日便趕完。
毫無阻攔地步入宮中,一切都像他離開時那樣沒有變動。許是容洛有所吩咐,宮中人皆都識得他的模樣。重澈在文德殿與選德殿沒見容洛,打聽了一下,得知她在勤政殿會見云顯王與金三娘,便徑直尋了過去。
到勤政殿,容洛還未與二人商議完,殿門半開半閉,可見容洛凝肅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