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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婕妤幾要捕殺于她。她日里常有午睡習慣,只是不同于其他嬪妃未時休憩,要到申時才可睡下。沒想如今竟然成為西音口中暗下偷食曼陀羅的理由!
“妾身從未得有這般……”服食曼陀羅非是小罪。狄婕妤終于驚惶而起,跪挪到皇帝眼前,緊攢著皇帝袖袍一角,字字泣血:“陛下,妾身跟隨陛下數十年,陛下當明了妾身,妾身怎敢觸犯條律,妾身怎敢——”
袖袍晃動。皇帝望她一眼,眸中寒冰與怒氣交織。他未曾理會她,只是向西音再度問道:“你可知五公主服食曼陀羅一事?”
西音一怔。襯度少時,畏懼道:“奴婢有時得見公主戀香。只是念及戚婕妤善香,故而以為品鑒,不曾多想……只是偶然去公主房中,嗅到的香氣大約是與娘娘房中一樣的……”
皇帝臉色更為凝肅。他轉眼看向皇后,久久看回狄婕妤。驟然抖手將狄婕妤掀翻。
“母女染癮禁物!”皇帝起身。赭色衣衫上的金龍在明光下威嚴震人。
炯炯瞳中怒火滔天。皇帝斷決也在同一時落地:“傳朕旨意。五公主容笙,殘害姐妹,謀害宮妃,服食禁物——送往青云觀為尼,從此不得再入宮城一步;婕妤狄從賀,教女無方,知法明犯,降為寶林。禁足五月。杖四十!”
條律中對持有曼陀羅花罰連坐。但宮中顯然不可。正三品婕妤降為六品寶林已令狄從賀顏面盡失。杖四十幾乎等于要了她半條命,更五月禁足……足使容洛對勢單力薄的皇后下手。
這樣的懲罰眾人未料。皇后臉色一時更為難看。她先前已失戚婕妤,如今狄婕妤又被禁足……
一眼望上謝貴妃。向凌竹雙掌緊握成拳,渾身僵寒,幾要殺人。
她原以為謝貴妃才小產,如今尚需時日恢復,她亦正好扶植孟云思……怎想轉眼她便出其不意地鉗制了她另一條臂膀。
望向癱坐在地的狄從賀和一旁仍陷昏暈的容笙,向凌竹暗罵一聲愚蠢,指甲沒入掌心之中。
心下轉過許多對過繼容笙于狄從賀的悔意。向凌竹咬牙切齒。跟上皇帝離去的步伐。臨下一眼望到言笑晏晏的容洛與謝貴妃身上,更為怒火中燒。卻又不得不按捺焦躁,款款跟隨皇帝其后。
【作者有話說】
作者君有修文強迫癥。本來要發出來了又覺得哪里不對……花了點時間刪改_(:3」∠)_
第33章
◎艾糕。◎
皇后的憤恨在容洛意料當中。
素日里因為這一張臉, 她對宮中斗爭都極少牽涉。若非是謝貴妃一黨紛爭牽扯子女,她多半都是遵從皇帝的旨意,讀書習禮, 可謂極其乖順。
況且今日這一局出手直取皇后要害的同時又將她那一方的諸多助力直接黏連,以一箭余力波動其他。萬分相似謝貴妃往日作風。倒教人不得不認定此事為謝貴妃一手所為。
福身而起。容洛答應下謝貴妃有關身體的叮囑,望著她背影出了殿門,眉頭皺起一縷憂思。步出大殿。
皇后記恨謝貴妃不是一時片刻。謝貴妃頂了怨懟自然有益她躲于陰影之下,可這并非她意愿。亦并非好事。
開春不過三月。出宮近在眼前。若是不能讓向凌竹與她正面相對,她便永遠不能對她做出重創, 更無法將她拉下皇后寶座, 為謝家爭來一線生機。
夜風寒冷。容洛皺眉乘上歩輦。身后崔公公返回來喚容明轅, 她輕輕頷首, 讓容明轅離去。
輦乘行上寂靜的宮道。容洛攏住肩頭的八寶玉蓮披風, 指尖在溫暖領間稍微摩挲,思慮片刻, 低首同何姑姑吩咐:“讓寶林告知皇后,今日她落水有本宮要挾。”
抬輦的太監都是明德宮中的人,何姑姑早已打點,嘴上極其牢靠。再得見過聽禾結局之后,亦受容洛的狠心震懾,“忠主”二字更是死死記掛在心上。此時聽見容洛話語,只管抬頭看路。多一分心思也無。
何姑姑侍奉在側。聞言頗為疑惑, “皇后不知此事,不是更好?”
容洛的籌謀未曾同何姑姑明說, 可她到底宮中當差十來年, 主子的打算細細一瞧也能大多判斷。
自謝貴妃小產之后, 容洛的所為無一不在針對皇后。而看姜嬪生前來往, 亦是皇后居多。何姑姑料想,或許謝貴妃小產乃是皇后指使姜嬪所做。而此事終激怒容洛,令她圖謀扳倒皇后,讓謝貴妃上位。
“時日不多。”容洛抬手將兜帽戴上。發間的濕漉與寒夜的冷氣相合,實在凍得她難受,“與她說,本宮用謝家權勢可打壓她父親職位的借口,要她跳落水池,誣告容笙。她會明白如何去做。”
孟云思今日雖然反應極慢,但偶爾顯露的機敏亦可見她未來成就。容洛確信她足能將此事以自己的法子說出而不會引起皇后疑心。
向凌竹已痛失一臂,如今孟云思將脅迫坦陳,她定然有考量,但決計不會舍棄孟云思。后宮中人極其重利,走與留也不過剎那之事。若連這一點都不知,皇帝絕不會與向凌竹,乃至于與向氏聯手。
“便讓恒昌去吧。”何姑姑招手喚過跟在后頭的小太監。“他往時總在各宮間跑動,傳話也不會惹人心疑。”
恒昌已為容洛辦過幾回事。他年紀只比燕南大兩歲,但知曉守心,手腳也快。容洛覺著他是個有才干的,也頗為喜歡。
或許因為燕南秉性知禮,容洛對懂事的孩子總是心底有幾分寬待。見他謹慎的看過來,眼巴巴的模樣,容洛頷一頷首,叮囑道:“路上注意著別宮的人。”
她語氣和緩,恒昌有些受寵若驚。連連點頭。小小的哎了一聲。他攏著袖子頓步,遠望著容洛轎輦消失,才碎步急急前往英華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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踱下轎輦。容洛身上大氅內膽已經濕了一半,狐皮上的絨毛緊貼脖頸,濕黏得讓人渾身難受。
好在何姑姑提先讓人傳話回宮,讓秋夕拿了新的披風在宮門外等著更換。否則容洛是要脫了大氅,濕衣受凍回來。
何姑姑替容洛摘了肩頭的兩層大氅軟披。秋夕甫將手中的青碧蘭花長披裹住容洛,手底下一勾一繞扯出花結,低聲道:“殿下。重侍郎來了。在偏殿等著呢。”
容洛蹙眉:“何時到的?”
秋夕用帕子壓去發上的水霧。扯著絨帽為她戴上,思索少許:“約莫有小兩刻了。”
攏住披風,容洛眉心繞著一絲古怪。抬步入宮,容洛利落地沐浴更衣,這才跟著秋夕去了偏殿。
踏入殿里。容洛便看他坐在朱漆案幾之后,手中正握著一卷《禮記》在讀。
“你今日不在重家祭祖,來我這兒作甚?”徑直在案前跪坐。容洛語氣寡淡:“我不會與你為黨。”
重澈并未見禮。聽她話語截然。斂目輕輕一笑。放下手中書卷,從身旁端出一個棕漆祥云紋的匣子。
“往時寒食節你總要吃的。”緩緩移到她眼前。重澈不曾在意她說過什么,“本早些時間就該讓人送過來,可今年世族來要的人許多,白鹿去要時已經不剩幾個。我便又自己走了一趟。你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