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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洛微微一怔。終于憶起每年下元日重澈都會為她送金安寺的艾糕。只是后來新帝登基,她輾轉四嫁,便也漸漸吃不上了。
神思蕪雜。容洛凝視著木匣許久,耳畔忽然傳來重澈溫和的低問:“便是不能用我。我與你情義到底都這樣久了,你連幾塊吃食也要拒了么?”
容洛壓了眼簾,將食匣接到身前打開。微微搖首。
記得在奪嫡落幕的前一年寒食節,擵羯627重澈還照例將艾糕送到府中。那時她得見,卻要為九皇子周旋內外,等見到食盒時,內里的艾糕都生了霉。唯有其內信中的一句“君安”猶新。
君安即我安。這是她紋繡在他發帶中的愿想。
他分明也知她心意……可又為甚要離棄于她呢。
心中一悸。容洛將匣子打開。艾糕尚暖,熱氣在匣內流動,帶著縷縷交纏的艾葉芳香。
匣內已經備下一雙銀筷。容洛按捺下心緒,拾起筷子夾起一塊艾糕,咬了一口細細嚼動。眉頭一沉一揚:“靜汀小師傅做的?”
重澈傾唇,柔昵一笑:“你果然能知道。”
重澈是重家棄子。在遇見容洛之前,從來不知反擊。成日里被欺負也不說,被下藥也不報。一次重家偏支的孩子為難他,在節上拿下了啞藥的東西給他吃。他也不拒,吃得一干二凈。最后雖然沒有失聲,但味覺再也沒了。
前世容洛為此十分心疼,花了許多的法子想為他治愈,可均無成效。重澈也再不讓她尋什么名醫。
唇際微抿。容洛道:“入口軟糯。吃時有清甜、艾草香,少許有些苦。卻并非重苦,類于醋苦。若是觀青主持所做,艾香間還有些紅豆香氣,糯米亦會更細,甜則少。片時還能吃著幾粒棗泥。”
這是二人的約定。重澈吃不出味道的東西,她嘗過之后會將味道報之于他。便也算是他吃過了。
“我今日在寺中吃過一塊主持做的,藏到一些細沙似的東西。想來就是棗泥無錯了。”重澈舒眉。眉宇間清朗柔和,比之他尋常的假笑,確是真情實意。
容洛低眉。擺手讓何姑姑去小廚房尋兩個瓷碟來裝糕點。
“我今日已拜過宗祠。”看何姑姑在門下遣開奴仆。重澈回眼,同她敘話,“今年一樣吵鬧。重游心明年參試科舉,將軍有意讓我提攜。好幾世族亦尋過我。”
科舉在明年春末。重澈如今言語,便是主考已經定下他是其中之一。這才招致世家拉攏。
“明年你出宮,如有可用者亦與我來說。”重澈緩聲,其中便利門路徑直對她大開。“看在你的顏面上,探花我可左右。”
一句“看在你的顏面上”,便打消了前一句話里的結黨意味,擺上了“情分”二字。教容洛無可拒絕。
“如有我能招攬的人,我會讓何掌事送信到府中。”探花此位往年水分甚大,不是這一家要放自家養起的人才,便是那一家想要親族來得。容洛知曉明年來長安考試之人有幾位才干甚篤,亦需要一塊朝局的探路石。也無需忸怩作態。“只望你那時還能賣我三分臉面。”
后話有幾分自嘲的深意。重澈注視她須臾,眼中深邃稍縱而逝。頷首允諾:“假若陛下不曾插手其中。此位你要誰人,便是誰人。”
容洛揚眉。看著何姑姑端著白碟入內,柔柔挽唇:“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重澈付以一笑。
又說了些會兒話。秋夕推門而入,偷偷瞧一眼重澈,對容洛說道:“殿下。盛太醫來問脈。”
大約是來問曼陀羅香如何處置。眉眼微動,容洛心里反應過來,看向重澈:“如此你便先回府吧。”
重澈首肯。長身而起。左右來回幾句。便出了宮門。
殿門半掩。重澈邁下石階。當頭與盛太醫迎上。
盛太醫提著藥箱。抬眼望見他,恭恭敬敬地垂首,悄聲道:“府中之事……還多謝侍郎相助。”
“不必。”重澈站定,上下端量他半分。抬步離去,只余一句在盛太醫耳邊縈繞。
“太醫將事辦好,便是回報了。”
【作者有話說】
作者君今天去體檢。就暫時只有一更。
今天開始會放防盜,然后早九點會替換更新。
木馬=3=~
第34章 (二更)
◎【已替換】◎
盛太醫此來除了與容洛相商曼陀羅花的后續處理, 告知狄從賀的處罰結果,便是真的受命皇帝,來為容洛號脈。
容洛這一跌落水, 為的是救皇帝的妃子。此事鬧得不小,外頭的謝家一定也會極快知曉。假使皇帝不對容洛多上上心,又怎能體現他對容洛的寵愛。又怎能謝家看到他是真的“寵信謝家”。
伸了手腕讓盛太醫聽探脈搏。容洛與他彼此敘話,三句夾帶一句對他外室的詢問,打算著將他那位女兒放進崇文館修習。
片刻時辰消弭。秋夕急急從外奔進來,甫一當頭就是稟報:“殿下, 貴妃娘娘過來了!”
容洛松散的神色一下凝起。撥了袖子蓋住手腕, 容洛吩咐盛太醫離去, 便疾步出了偏殿。
謝貴妃此時才入宮門。容洛幾步迎上去, 親昵地挽住謝貴妃的手臂, 微微曲膝算是福禮:“母親怎么來了?”
“我有事同你說。”望了一眼從偏殿出來的盛太醫,謝貴妃揩著她一齊邁入宮室。揮手屏退左右, 神色如凝冷水。并未像容洛一般溫和。
她模樣與平常相差甚遠,像極了小產敘話的那一日。容洛認知到她的異樣,為她斟了一杯茶,放在案幾上。而后跪坐:“母親請講。”
容洛應對十分流利,面上一點波瀾也不曾有。謝貴妃靜默,蹙眉打量她。
容洛早不是落水時的模樣。身上水藍色襦裙換做了一條煙攏春海棠的高領六幅襦裙;左腕上的紫檀佛珠外又繞了圈鎏金碎玉的手串,長發挽做倭墮髻, 斜簪了兩扇步搖在鬢側,銀條子泠泠垂在鬢角, 在眉上微晃, 恰恰擋住了容笙劃破的地方。
“母親已許久未能好好看你。轉眼你也竟長得這樣大了。”謝貴妃在席上坐下, 捧著茶, 微微斂了眼簾,眉心依然高高的蹙起。“母親知道你皇祖母教了你許多東西。你亦比其他的公主要有野心,只是……你當真不該牽扯這后宮里的爭斗。”
謝貴妃直言。容洛聽聞蹙眉,知悉謝貴妃是察覺她在此事后的行徑,想讓她停手來了。
謝貴妃往日里與皇后相爭也確實甚少牽涉至她,即使是有涉及,大多也是她主動。如此,謝貴妃有讓她脫身其中的想法,也是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