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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的石地冰得刺骨,獄卒碾踩著他的手:“大將軍之子又如何?通敵叛國的罪名,夠你死十回!”
他嘶吼著 “我家世代忠烈”,可聲音撞不開地牢。
就在他快凍僵時,鐵欄外遞進來半塊熱饅頭,長佳的雙手凍得發紫。
她買通了獄卒,就為悄悄進來看他一眼。
“我一定救你出去。” 她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燭,“父王說,只要我嫁去震國,就能換你一命。”
賀郎的手懸在半空,許久才輕輕落在她背上,兩人隔著牢門的柵欄相擁。
“委屈你了。”
窗外的風卷著葉撞在窗上。
賀郎回了回神,問道:“我聽說,震國太子除了葉南,對誰都冷淡,他有為難你嗎?”
長佳搖頭:“不會,厲翎對我很客氣。”
賀郎似乎松了一口氣,繼續問道:“你父王要你去震國,是要探聽什么消息嗎?”
“厲翎心細如塵,我能探聽到什么呢?”長佳公主苦笑一聲,“不過,我若什么都不說,就怕他們對你不利。”
“那你今日能來見我,是給了虞王假消息?”
“沒有,但我也不知真假,”長佳公主如實說道,“我只從葉南的小廝處聽到了一些烏金這樣的字眼,我便告知了父王,他倒是很警覺。”
賀郎頓了頓,把人摟緊了些,燭火在兩人身后微微晃動。
長佳抬頭,“螣國國師說,只要按他的計劃走,總有一天能讓我們脫身,到時候我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就做平凡夫妻,好不好?”
“白簡之說的死遁之計,當真可行?”
“不管怎樣,總要試一試。”長佳堅定道,“等我。”
賀郎聲音更溫柔了:“長佳,你待我如此好,我賀云發誓,定不負你。”
長佳慎重地點了點頭,走出了南苑,踩著滿地月光,執著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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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漏刻指向亥時,觀星臺的銅鉦被撞響。
太史令蘇弘握著竹簡踉蹌著穿過臺階,朝虞王的書房狂奔。
他嘴唇緊抿,只在跨上殿門臺階時被門檻絆了一下,發出壓抑的悶響。
宮禁立馬做了通傳。
殿內燭火搖曳,虞王正倚在榻上翻書。
竹簡在指間滑出細碎的響,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的瞬間,蘇弘已撲跪在冰涼的金磚上,額頭重重磕下去,聲音抖得像篩子:“王上,熒……熒惑犯昴!”
“哦?” 虞王放下竹簡,“是何預兆?”
蘇弘從袖中抖出一卷泛黃的竹簡,正是前太史令批注的《災異志》。
“方才觀星臺所見,赤星如炬,直貫昴宿,其光殷紅如血,滯留不去。”他攤開竹簡的手顫得厲害,“《災異志》載赤星守昴,當有大疫,兵戈并起,國祚動搖,微臣觀此星象,與典籍所載相吻合!”
殿內靜得能聽見漏刻滴水。
虞王緩緩坐直身子,玄袍在榻邊堆出深重的褶皺,殺意上了眼底:“觀星臺的弟子,都瞧見了?”
蘇弘猛地抬頭,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三……三名弟子,當時都在臺內。”
“他們的嘴,得嚴實些才好。” 虞王眼神陰沉,“這事不能泄露出去,人就交給蘇卿了,辦得干凈些。”
蘇弘的臉 “唰” 地白了,膝蓋在磚上挪了半寸,聲音發緊:“王上,他們都是太卜院的苗子,其中還有……還有前太史令的孫兒……“
“國祚要緊,還是苗子要緊?” 虞王打斷他,淡淡地說道,“蘇卿是聰明人,該知道怎么做。”
蘇弘看著虞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磕下了頭。
他的額頭撞到磚面,冷得發疼:“臣遵旨。”
殿門吱呀合上的剎那,虞王重新拿起書,手指卻在袖中緩緩收緊。
夜風從窗縫鉆進來,吹得燭芯猛地一縮,將那卷《災異志》上 “國祚動搖” 四字,映得愈發清晰。
太史令蘇弘領命而去的數日后,虞國都城的天空如同蒙了一層薄紙。
黑云在午時便沉沉壓下來,連宮門前那尊鎮山石都泛著幽暗的光。
這石是開國時從東岳山運來的,據說能擋百邪,此刻在詭異的狂風中,卻像頭蹲伏的巨獸,盯著滿城惶惶不安的人。
未時剛過,第一聲驚雷炸響,一道紫電像活蛇似的從云層里竄下來,不偏不倚劈在泰山石頂,石身被灼出焦黑痕跡,竟連成了字,筆畫扭曲如鬼爪——熒惑貫昴,體若焚薪。
眾人正驚惶間,細雪般的灰末從焦黑字跡處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未被雷火灼透的石紋,又顯出兩句——南土異客,殺終疫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