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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笑。
這就是她一眼鐘情的人,可笑得令人齒冷。
寶珠抬起眼,胸口有一股灼熱的氣在沖撞,因為找不到出口,悶悶地燒在心肺上,把她的眼眶都燒紅了。
她聲音清凌凌的,夾著一點抖,“梁均和,我以為就算我們分手,你也能意識到自己是錯的,但你根本沒有,你給我們各打五十大板。我真慶幸,能早一點看出你的為人。”
“分手,你的破東西還給你,我不想再見到你了,以后碰到也不要說話,你真的很惡心。”
寶珠從包里翻出盒子,扔到他懷里,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到路邊時,梁均和從后面追了上來。
“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他箍住她一只胳膊,“你那個小叔叔是怎么讓你看清的?你以為他是為你好?他心里打的只有他自己的算盤,你可千萬別被他騙了。他騙起人來,可比我要厲害多了,知道嗎?”
寶珠用力甩開了他,負氣道:“我不覺得小叔叔有什么錯,不管用什么方式,他都是為我好。相反的,我很謝謝他。”
“你最好是謝謝他,而不是怕他。”梁均和確鑿地大笑,像一眼就能洞穿她的脆弱。
寶珠頂著一張素白的面孔,睫毛被濡濕了,“那是我和他的事,他照顧了我這么久,我清楚他是什么樣子,你威脅不到我。”
“好,威脅不到,那你哭什么呢?”看著她這樣,梁均和的語氣也軟下來。
付裕安不舍得她哭,為了不讓她傷心,把他的罪狀交還他,這么好叫他身敗名裂的贓證,也雷聲大雨點小的,輕輕揭過了。
但他還是把寶珠惹哭了,梁均和也不想這樣,可就忍不住要說那些話,不出這口氣他不舒服,快慪死了。
他還打算伸手,至少,至少讓他把眼瞼上這滴淚擦干。
但顯然,他小舅舅不肯給他時間了。
停在遠處的奧迪鳴了鳴笛,是付裕安耐心告罄的警告,在催促他滾蛋。
梁均和的手在空中頓了幾秒,最終無力地垂落下來。
他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拐過街角時,頂著刺眼的陽光,用力揩了下眼睛。
梁均和忿忿地想,他今天都把自己打入十八層地獄了,總可以了賬了吧?
六點多了,暮色正慢慢地壓下來,把胡同的屋頂染成一片模糊的藍灰。街燈還沒亮,世界陷在一種將暗未暗的昏沉里。
今天天不亮就去了冰場,寶珠站得難受,索性坐在路邊,胸口仍輕微地起伏。
她還在消化被曲解的憤怒,沒注意到朝她走來的人影,高大沉穩。
感情走到末路,她才恍然想起梁均和一開始的告白。
他當時說了什么?
對了,他說,他想把她當成手辦收藏起來。
寶珠現在才明白,這絕非一句浪漫的情話,她難道不是一個有自我意志的人?而是一個可以被私人占據,被分門別類的美麗物件嗎?
他是收藏家的角色,那她呢?只是一件被收藏品,她的價值還要由他來定義?真的很好笑。
“寶珠。”她的肩上落下來一只手,緊跟著,付裕安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她抬起頭,濕著眼看他,“小叔叔。”
“噯。”再聽見她這么叫自己,付裕安心頭一松,甚至隱隱發酸。
她真是個性格太好的小姑娘,這樣也不吵不鬧,不朝他發難。
付裕安拿出手帕給她,“怎么哭了?梁均和沖你犯渾了?”
“不是。”寶珠接過來,在睫毛上沾了兩下,“是我自己,我不擅長說狠話,情緒頂上來了,有點激動。”
“都說什么狠話了?”付裕安皺了下眉。
該死的梁均和,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張嘴是吧?都讓了他這么大一步,非得把寶珠弄得兩淚汪汪。
寶珠抿著唇,搖頭,“我不想重復了,總之分手很順利,他沒有耍無賴。”
“那就好,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付裕安說,“但你在發抖,地上坐著也燙,我扶你起來好嗎?”
“不要。”寶珠縮了一下肩膀,“我自己可以站起來。”
想起梁均和惡毒的詰問,剛才下意識的一縷眷戀也消散了,寶珠更加確定,她不能再和付裕安挨得太近,最好近期就看好房子搬走。
付裕安慢慢地站直,收回的手有些尷尬地,在眉間刮了一下。
他把手放進兜里,“寶珠,你不想理他,也不想再看到我了,對嗎?”
寶珠站得比他高,背著光,抬起頭,勉強能看清他的臉,五官清朗,眉峰微蹙,眼底是化不開的擔憂。
晚風卷著槐樹的清香吹過來,拂動她頸邊的飄帶,也吹亂她的頭發。
寶珠的手緊攥著手帕的邊角。
也許小叔叔耐性好,沒想在這個時候逼問什么,但她必須得給出答案。
而事實是,她連梁均和都看不透,更不要說付裕安。
當長輩,他的表現無可挑剔,但做男友,寶珠想,他過于深不可知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