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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也經(jīng)常獨自一人靜默,但眸子空寂無神,死沉沉的,現(xiàn)在則完全注入了源頭活水,鮮活起來了。
據(jù)說是太子妃答應了太子殿下,兩人情定,太子妃很快會搬到東宮來。
離年關(guān)還有一段日子,太子批閱奏疏之余,就開始做起了蓮花燈。一盞盞紅彤彤的煙火,掛滿整個水木閬苑——很久之前太子為太子妃辟建的居所。
折騰了一宿兩人都累了,懷珠仍在一條條數(shù)著陸令姜的罪狀,聲音卻比方才低了許多,語氣也不似方才那般激憤,更像是幽怨地撒嬌。
東方泛起魚肚白,馬上太陽升起。陸令姜無心睡意,撫著懷中姑娘蓬松滑膩的長發(fā),心思潮涌,竟隱隱有種詭異的幸福感。
方才她的那番話表面上是怨懟于他,實際上她的內(nèi)心有了他的一點位置,才會愿意費這么多唾沫對他說這些廢話。
她從前徹底棄絕他時,要么虛與委蛇,要么冷若冰霜,無情無牽,似喝了忘情水一般干干凈凈,哪會跟他算舊賬。
思及此處,陸令姜忽然慘淡笑了笑,覺得被她罵也是一種幸福快樂。
她肯罵他了,因為心里有了他。
不然她從前怎么不罵他呢?
他愿意伺候她,給她效犬馬之勞,護她今生平安無虞,用一生去彌補她心間裂開的傷痕。
只要她肯賜給他機會。
……
因是借宿在旁人家中,陸令姜起得并不甚晚,給懷珠仔細蓋好了被子,留她一人在帳中安眠,自己則和白老爺用了一盞早茶。
“殿下日安。”
白老爺見太子殿下面容清爽,神情自若,想來昨夜懷珠伺候得周到。
他欲語還休,想替懷珠跟殿下面前要個位份,又怕言語不當失了分寸,難以鼓起勇氣。
陸令姜垂眸吹著茶盞間的浮沫兒,主動提及:“近日您要嫁女了?”
白老爺不知他說的是哪一個女兒,沒敢馬虎,中規(guī)中矩答道:“回殿下,微臣的三女眀笙說了一門親事,便是昨晚拜見您的宋家。”
陸令姜不咸不淡地嗯了聲,半晌道:“還剩下一位四小姐,有安排么?”
白老爺心頭一震,恭敬道:“懷珠是殿下您的人,微臣不敢擅作主張,一切悉聽您的安排。”
陸令姜頷了頷首:“我傾慕您家四女已久,有意聘為婦,托付中饋,奈何四妹妹一直心有隔閡,還求白老爺您多多寬慰她兩句。若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白老爺瞳孔微微放大,聽太子殿下左一個聘為婦,又一個得妻如此,竟是聘懷珠為正室太子妃之意,當下驚喜得緩不過神來,不敢相信這天大的好事落在自家頭上。
“太子殿下……您……說真的?”
陸令姜撂下茶杯,輕輕挑了下眉:“有問題?”
白老爺激動得手指顫抖,登時跪下,“微臣替懷珠謝恩!謝殿下對白家的栽培信任,謝殿下天大的恩賜!”
陸令姜倒抽了口涼氣,自己和懷珠提親,又和栽培白家有何關(guān)系。
“請起,不必多禮。”
白老爺忙不迭,陸令姜打斷道:“……此事您答應了沒用,需得四妹妹親自點頭。所以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白老爺料定,懷珠除非傻,否則焉能拒絕太子妃的尊位。起初料著太子殿下給懷珠一個良娣或太子嬪的位份已是上上簽,誰料太子殿下深情如斯,聘的竟是正妻。
那么懷珠,將是未來的皇后娘娘。
“殿下放心!微臣定會和懷珠說明白的。”
陸令姜想早點把懷珠娶回家,使她變成他名正言順的太子妃,了卻日夜縈繞在心頭的一樁夙愿,與她功德圓滿。
白家人對她不好、刻薄白眼,他就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她的堅強后盾,所有敢欺負她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
“那便先這樣。”
他起身準備去宮里一趟,白老爺?shù)孟残斡谏绕饺崭笄诎俦兜叵嗨汀?
經(jīng)至懷珠閨房之前,見她已然醒了,趴在窗畔自內(nèi)而外望著他,警惕問:“……你剛剛和我爹說了什么?”
頓一頓,不悅,“又想賣我。”
陸令姜:“想什么呢。”
一見了她,臉色就忍不住掛上笑,心窩里甜絲絲的。
懷珠撇了撇嘴:“肯定沒安好心。”
他笑,“沒有。不信你親自去問你爹。”
懷珠道:“我爹向著你。”
想關(guān)上窗戶眼不見心為靜,又隱隱憂慮,不禁問,“我住在白家了。你晚上還來嗎?”
他溫煦道:“你這么說,是想我來還是不來?放心我一定會來看你。”
懷珠愈加不悅,唰地一下關(guān)上了窗戶,盼著他千萬別來。
燈籠一掛上,除舊迎新,熱烈喜慶。水木閬苑內(nèi)流水潺潺,冬日不結(jié)冰,當真宛若人間仙境一般。
雨太大了,她的腳扭了,他得沿著長廊抱她回去。
太子的一舉一動都聚集著目光,人人皆看見,那位俘虜一樣的白小姐被太子親自抱著,從亭子上回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