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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謝蘭藻回到宅中,已經不早了。
家中的仆婦大約也知道了麒麟的事,眼眸中是藏不住的驚異。
這個時間點,祖母還沒有歇下,作為小輩,回家后自然要第一時間去拜見。
“回來了。”襄城大長公主端坐著,語調溫和。她的視線只在謝蘭藻唇上停留剎那,便快速地挪開。
謝蘭藻略略地提了幾句河南蝗災的事,跟祖母解釋晚歸的事,但說到最后她先啞然。不是政務說不盡,牽系人心的還有私事。她跟陛下的關系,沒跟祖母提,然而祖母也能猜到。
“天底下竟然真的有麒麟。”大長公主又說,她很是感慨。祥瑞這種事不管太.祖還是太宗都很熱衷,只是有點分寸,沒有大張旗鼓地弄,主動迎合的人也不多,只會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出現。親眼瞧見祥瑞的是個別人,大多數是人云亦云,但這回的麒麟,可是轟動長安了。難道當真有神佑?
謝蘭藻輕聲說:“陛下天人之姿,得祖靈庇佑。”
大長公主一道輕哂,震驚歸震驚,但對祥瑞的興致也沒那么多。她幽幽地注視著謝蘭藻,問道:“你想好了?”
謝蘭藻一愣,有的話也不用挑明,她知道祖母在詢問什么。她溫和而堅定地“嗯”了一聲。
大長公主沒有勸阻,只說了個好字。
謝蘭藻猶豫片刻,說:“祖母不阻止嗎?”
大長公主笑了一聲:“你自己決定的事情,只要能擔起后果就好。”未來不定,說不清好壞。她不會勸她往前,也不會勸她回頭。這是祖孫倆的相處之道,以前是,以后亦是。
謝蘭藻聞言意動,她面上露出一抹笑,陪著祖母說了好一陣話,最后是大長公主出聲趕人了,她才回到屋中休息。思緒紛紛然,如雪花亂拂。枕著稍睡枕,想到當初陛下贈枕之意,心緒不由自主的平復了下來。
一夜好眠。
翌日,常朝。
禮部奏麒麟祥瑞事。
趙嘉陵只聽了一耳朵,就擺了擺手,示意這些到時候由宰臣商議。
這朝會上的重頭戲還得是河南大旱兼蝗災的事,她與謝蘭藻私底下議論過,但有的事情也得叫群臣知道,譬如涉事官吏的任免。像豫州刺史這般只會念經書的腐儒是沒法繼續留用了。如果沒法沒發生什么災情,他按部就班熬資歷升遷,但一遇到災難,他的固執帶來的后果是極為可怕的。
趙嘉陵和謝蘭藻的意思是直接剝奪官職,但也有朝臣覺得這一懲罰太狠。豫州刺史不是沒有補救,只是循著經文用錯了辦法而已。至于天道相關的言論……過去不都那樣說那樣做的嗎?
乍一聽“天道”兩個字,趙嘉陵一哂。她漫不經心道:“先前諸位也發了愿心,愿意來分擔災禍。怎么天道不憐諸卿?未見祥瑞眷顧?難道是諸位心不誠嗎?”她這番誅心的言論說得很輕巧,先前發愿心的朝臣被砸得直不起腰。怎么麒麟就眷顧謝中書呢?天恩浩蕩,是愛陛下所愛嗎?
勸阻的聲音低了下去,趙嘉陵滿意了。
安靜數息后,謝蘭藻又建議今歲開制舉,至于名目,與“農田溝渠水利”事相關。河南旱災蝗災重,農學生那邊提出要改善水土,趁著這個時候選拔人才,一來是給非書院出身之人一個機會,二來也是讓書院中早能獨當一面的人走到前頭來。她還道:“臣以為,應制之人不設限,各色人等,但有才能,皆可報名應試。”
朝臣能說什么呢?只能應和。先不說現在的謝中書是日中天,單是看“制舉”,他們也沒理由阻攔。各色人等這點不符合舊制,然而不符合的地方多了去了,最后還不是陛下說了算?制舉那是全憑陛下心意啊。
“等到制舉選出合適的人后,直接依照才能來任官。”朝會結束后,謝蘭藻在趙嘉陵議論。朝廷的三省六部在州縣也有相應的職務,過去哪里能分得那般細致?士人們只把那些小官當作上進的階梯。現在么,階梯的作用還是有的,然而有些東西需要變化了。再過幾年,等到時機合適了,那些小吏也需要變,得將他們真正納入系統中來,取締一些地方父子親戚連任、獨霸一方的現象。
“雖然有了波折,但還是穩中向好的。祭祀太廟的時候呢,也有功績可以交待了。”趙嘉陵眸光粲然明亮。先帝諸子中,她跟四姐最不被先帝看好,四姐是瘋癲,她是愚鈍,可只有她跟四姐好好的。這說明先帝的眼光十分有問題,先帝若地下有知,該向祖宗懺悔。
“對了,我還與祖宗說了我們的婚事,祖宗沒有跳出來反對。”話鋒陡然一轉,趙嘉陵美滋滋地笑著,她注視著謝蘭藻,又說,“先前是誰遞上了折子,我忘記了,怎么不再遞一回?”
謝蘭藻:“……”要是祖宗能跳出來反對,那問題就大了。燦爛的笑容感染人,謝蘭藻的心也跟著趙嘉陵的語調一道飛揚了。那人她倒是能夠記得名號,只是先前考績不過關,早已經被打發到京城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