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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舉措雖然給了大雍一個交待,避免雙方開戰,可多少讓突厥諸部的首領寒心。單于都護府的都護哪會猜不到突厥可汗的險惡用心,除了貴族押送長安外,那些部民都被都護接收,如以往來投的胡人或者俘虜一般編入戶籍,安置在各處。之后還著人在突厥各部散布謠言,道突厥可汗只是借刀殺人,但凡強勢的部落貴族都會被送到大雍,整個突厥將是可汗一人的天下。
突厥風波迭起,但對長安來說,這是捷報,是大喜訊。雖然和突厥總體和平,但只要此僚狼子野心不歇,邊境是無法真正獲得安寧的。待到恰當的時機到來,遲早要戰上一場,讓那片廣袤的土地真正回到大雍的懷抱,而不是出爾反爾的依附。
北邊獲得安寧的時候,河南的蝗災也徹底地撲滅,安排好賑災事宜的謝蘭藻總算是回到長安了。長安洶洶的流言,在趙仙居和高韶有意無意地推動下,尚未徹底消失,并在謝蘭藻即將踏入長安的時候,重新燃起。關中大水、河南蝗災甚至連突厥寇邊都成了宰相失職的鐵證,至于為什么能平,那自然是圣人有德。
朝官有責任反應群情,于是再度上奏:“陛下至德仁厚,哀愍元元。如今陰陽不和,是臣下未稱天心。街中已有人道,宰相不能調陰陽,致茲恒雨,又使彼恒旱……唯明主察之。”
趙嘉陵沒有痛斥上奏的朝臣,而是心平氣和道:“宰相出京前,便已經與朕明言,治蝗為人事,若因救民殺蟲,而獲罪于天,招來災異,她將一力擔之?!?
朝官聞言微怔,近段時間聽不到陛下心聲,也不知道神明有什么任務,只能如過去那般自行揣測。一力擔之,是怎么個擔法呢?難道陛下其實也有意削減中書令職責,好為她入宮鋪路嗎?若是宮妃,的確是做不得宰執??蛇@樣下臺,場面太過難看,陛下會這么做嗎?
趙嘉陵將朝臣神色收入眼底,話鋒一轉,又道:“宰相如此,朕豈能無心?朕亦向上蒼祝禱:‘蝗蟲食莊稼,害吾民之命。此物若通靈,當食我一人,無害黎民?!T卿以為如何?”
朝官惶恐,知政事的宰臣出道:“不可!”
趙嘉陵淡淡道:“朕是天子,是萬民之母,移災于朕,能活萬民,即我之福?!?
天子表態,不懼災害。朝臣們哪里還能再繼續先前那套天道、地道的說辭,只能紛紛道,是下臣的責任,但有災禍,告知上蒼,愿意同擔。
這些話是不是心甘情愿不重要,反正趙嘉陵記在心中了。
謝蘭藻快到長安了,她想要去迎接,可為了自己的計劃,將一顆雀躍的心按了下來。
【三三,在蘭藻踏上朱雀街時,便使祥瑞。】浴堂殿中,趙嘉陵正襟危坐,神色肅穆。
她讓高韶去鼓動流言也是有目的的,這一反轉帶來的聲勢更為龐大。
殺蟲傷和氣嗎?不傷。日后再有此事,腐儒不能再援引經書為例!
馬蹄噠噠作響。
謝蘭藻一路風塵仆仆,可神色疲憊,可一雙眸子卻是神俊至極。再多的塵土都無改她出眾的氣度。
街上有不少的百姓在圍觀,畢竟謝蘭藻是處在流言漩渦中的人,是災異的核心。當然也有明智的人跟詆毀謝蘭藻之輩據理力爭,然而爭執沒有蓋過謠言,反倒使得氣氛更為沉悶壓抑。
麒麟是在這種氛圍中憑空出現的,它周身繚繞著煙氣,每走一步,腳下都出現雪色的祥云。
謝蘭藻神色微變,一勒韁繩,翻身下馬。身下的神峻前腿一曲,朝著麒麟跪伏在地,馬首下壓,擺出一副臣服的模樣。
街市上出現剎那的寂靜,片刻后才有人用顫抖的聲音呼道:“麒麟現,賢人出!”
謝蘭藻沒理會鬧市中的噪音,她很快就猜到這麒麟是從哪里來的。陛下做的吧?這是要為她造勢。心念起伏,謝蘭藻一時間百感交集。在她想趙嘉陵的時候,麒麟輕輕地觸了觸謝蘭藻,前腿微微一折,身軀向下傾去。
嗯?真實的?謝蘭藻眼神一凜。
她對上麒麟獸的視線,似是讀出了它的情緒。
乘麒麟?
這大概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事。她以為史冊之中的記載都是神異之言。
心中浮現一種荒謬感,謝蘭藻伸手觸了觸麒麟的腦袋。騎上去后會怎樣?能到云中?思緒抑制不住飛揚。
謝蘭藻定了定神,將游走的思緒收束住。
她默念道,一切都交給陛下吧。
大明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