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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能這樣欺負人吧?這分明是不將母親放在眼里,覺著您是個繼室,膝下又只女兒一個,沒個兒子當依靠,這才看輕了咱們母女。”
岑氏輕輕嘆了一口氣:“唉,老夫人偏心,我又能做什么呢?也怪我剛進府那年心氣高,想立威便尋了借口責罰了那個庶子,惹得陸秉之和你祖母心中都不快,都過了這些年了,還將那件事記在心上。再加上我膝下只你一個女兒,沒個兒子傍身,在府里就沒底氣了。”
陸丹若眼圈紅了,帶著幾分不忿道:“不過一個丫鬟所出的庶子,母親這個嫡母如何責罰不得?哪里就能因著這事兒欺負咱們母女呢?”
“這尋常人家,當嫂嫂的剛進門都要討好小姑子,可換成咱們府里,崔氏別說是討好我這個小姑子了,連母親這個婆母都怠慢了,傳出去真是個笑話。”
岑氏重重嘆了口氣:“行了,說這個又有什么用。我聽說昨日他們進宮請安,皇上,太后還有淳安公主都有賞賜,陸秉之還真是好福氣,也不知那般多的賞賜,都要送去梧桐院,叫崔氏這個新婦管著嗎?”
陸丹若聽出岑氏話中的意思,蹙了蹙眉,卻是不知如何說。
岑氏開口道:“陸秉之的月銀是從公中出,可他哪里缺這些銀錢。從小到大宮中賞賜的東西不知有多少,還有淑寧長公主留下來的那些,他手里的東西怕是比整個衛國公府的都要多呢?可誰敢惦記一下,敢起這個心思?而且他未成婚,他的東西自然都是他的,他的私庫沒人敢惦記,我也不往這上頭想。”
“可如今崔氏進門,按說也該改一改了,總不能他們領著公中的份例,自己私庫里卻是滿滿的,一點兒都不往外出吧。譬如宮中那些賞賜,崔氏若是個懂事孝順的,總該拿出一些來叫咱們府里的人全都沾沾喜氣。”
陸丹若聽著這話,也不免有些心動。別家新進門的嫂嫂總要討好小姑子,送小姑子一些首飾或是旁的,崔氏雖是寧壽侯府的嫡女,可自小不在侯府長大,她也不是那種眼皮子淺的,惦記崔氏嫁妝里的那些東西。
可宮中賞賜下來的就不一樣了,昨日陣仗那般大,都知道宮中太后,皇上和淳安公主都賞賜了東西,陸陸續續往梧桐院送。
若說她半點兒不羨慕,不想看看都賞賜了些什么那是假的。崔氏這個當嫂嫂的,怎就這般不會做人呢?
第62章 興致
陸丹若想起京城里別家的小姑子,不知被剛進門的嫂嫂如何捧著討好著,到了她這里卻是半點兒好處都沒見著,送她這個小姑子的見面禮也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荷包還有一只羊脂玉簪子,當打發外頭那些破落戶呢。
想著宮中送來的那么多的賞賜,陸丹若覺著自己心中愈發不平了。
崔令胭竟還不如崔令徽會做人,會討好她這個小姑子,當初崔令徽還是陸秉之的未婚妻時,自己生辰時她可是送了一支貴重的赤金嵌紫寶石步搖,比起崔令胭來不知要大方多少。
如此想著,陸丹若竟覺著還是崔令徽當她的嫂嫂更好。如今這個進了門,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一點兒人情世故都不懂,害的她和母親有火都發不出來。
“早知今日,還不如就叫崔令徽嫁過來,如今這崔令胭自小不在侯府長大,哪里懂得咱們這些高門大戶里的彎彎繞繞,她莫不是以為嫁給陸秉之以后就是護著他們的小家子,只她和陸秉之二人過活吧?”
“陸秉之也是,仗著祖母疼他寵他,父親也全都由著他,這些年多少好東西都送去了他的松雪堂,可他呢,只知道自己享受,儼然想不到府里還有其他人!”
陸丹若如此抱怨著,想到陸秉之這些年對祖母也很是孝順,對于那個她看不上眼的庶兄更是頗有照顧,她心中實在是悶得慌,甚至有種悔意慢慢滋長起來。
要不是自小她見著母親在這府里受委屈,府里事事都是陸秉之為先,母親這個繼母反倒要看著陸秉之這個繼子的臉色過活,她心中如何會憤憤不平,自小就和陸秉之這個繼兄不對付,覺著她和母親落得這般處境都是陸秉之害的,是陸秉之搶了祖母和父親對她的疼愛。
她嫉妒了這么些年,可陸秉之卻依舊風風光光,哪怕中毒在身,宮中太后和皇上也如此記掛著他,不過成婚罷了,就送來了這般多的賞賜。
若是她和陸秉之這個兄長關系好,陸秉之分外疼愛她護著她就好了。
若是那般,崔氏這個剛進府的嫂嫂如何敢看輕了她和母親,敢這般怠慢了她們母女?
這一絲悔意涌上心頭,陸丹若又連忙壓了下去,隨即又涌起一股自責和委屈來,若是叫母親知道了她的這些想法,心里不定有多難受呢。事已至此,她和陸秉之注定沒有兄妹情分,她也只能站在母親這邊了。
她看了岑氏一眼,眼圈紅了紅,道:“母親還是多往父親書房走動走動,彼此有了情分,才能給我生個弟弟,要不然,咱們母女往后有什么依靠,隨便哪個都敢欺負在咱們母女頭上了。”
岑氏臉色變了變,心中是有苦說不出。剛進門時國公爺對她也有尊重,每月里來她屋里幾回,夫妻之間雖不如何親近,可相敬如賓是有的。只是那時候她見著一個丫鬟生的庶子在府里處境竟這般好,甚至連一向在她這個繼母面前神色淡淡的陸秉之待那對母女都多了幾分親近,她心中便多了幾分不平,這才尋了機會責罰了庶子,哪里想到,因著這事兒國公爺和她生了齟齬,自此便很少往正院來,這些年她膝下只得了丹若一個女兒。
這事情府里盡人皆知,當時她這個國公夫人的臉面都要丟盡了,后來還是婆母竇老夫人責罰了兩個丫鬟,才將府里編排主子閑話的風氣壓了下來,可當初她在國公爺心目中不好的印象卻是再也無法挽回了。
岑氏心中苦澀,卻是不好將這些話說給女兒聽,她擠出一絲笑意來道:“我和你父親的事情,你莫要管,不管怎么說你都是咱們國公府的嫡女,你收收你的性子,憑著這身份往后總能嫁個好人家。”
提起婚嫁之事,陸丹若臉頰不由得一紅,也沒再提叫岑氏給她生個弟弟的事情,低聲道:“這事兒還不急,總要堂姐那里定下來才是。”
岑氏聽她提起陸丹嬿,眉眼間帶了幾分不屑:“裝模作樣以為自己讀了些書便頗有才情了,男人哪里會喜歡她這個樣子?再說,你二嬸心氣兒高,只怕挑來挑去最后將你堂姐給耽擱了,留成了老姑娘叫人笑話。”
“咱們不等她,今年若是丹嬿的婚事定不下來,母親就叫你祖母先給你挑個好人家,免得耽誤了丹若你。”
陸丹若也覺著堂姐那里惹人笑話,以為自己多金貴呢,聽岑氏這般說,便點了點頭,道:“都依著母親吧。”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陸丹若才起身告辭。
見著她離開,岑氏才輕輕嘆了口氣,道:“唉,我瞧不上丹嬿那丫頭,旁人只怕也瞧不上我的丹若。畢竟,這京城里有些臉面的都知道我們母女在這國公府是個什么處境。國公夫人的
身份說得好聽,又執掌中饋,實際上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一旁站著的大丫鬟落梅聽著自家夫人這話,出聲寬慰道:“姑娘是咱們國公府嫡出,又是長房的,身份尊貴,尋常人家想娶進門都不敢動這個心思呢,夫人何必如此想?”
岑氏重重嘆了口氣道:“唉,陸秉之若是將她當妹妹疼愛,她自然是有萬般風光和底氣的,可你也知道,我是繼室,丹若自小就不喜陸秉之這個兄長,覺著老爺和老夫人都偏心,覺著我這個母親在陸秉之這個繼子面前沒有底氣,失了威嚴,這些年下來,松雪堂那邊和咱們這里疏離得很,我和丹若瞧著心中不滿,卻也只能如此了。”
“難不成,還能這會兒湊上去討好陸秉之,叫崔氏這個新進門的少夫人看了笑話?”
“我好歹是當長輩的,也是崔氏的婆婆,倘若連最后的體面都沒了,日后這國公府有誰還能看得起我們母女呢?”
落梅聽著自家夫人這話,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
夫人有夫人的難處,而且夫人和二姑娘如今想和世子交好,怕也不容易。畢竟,世子那性子也不是輕易能心軟的。更何況,世上有哪個人會真心敬重自己的繼母呢?世子身份尊貴,宮里頭有太后和皇上看重,也無需從夫人這里得到什么,那就更不可能了。
心中這般想著,落梅也沒再寬慰岑氏,只盼著明日崔氏這個少夫人好歹來牡丹院給岑氏這個婆母請個安,免得叫人看了她們夫人的笑話。
......
崔令胭并不知道牡丹院里岑氏母女的這些心思。
等她一覺醒來已是傍晚,身邊的陸秉之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醒過來,手里拿著一本書靠在寶藍色繡著折枝牡丹的大迎枕上看著,修長的手指不時翻動書頁,發出清脆而好聽的響聲。
崔令胭看著他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指,好一會兒才移開了視線,撐著胳膊坐起身來,聲音還有幾分才睡醒的沙啞:“世子什么時候醒過來的,怎么也不叫醒妾身?”
陸秉之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書:“才醒來一會兒,知道你這幾日累了便沒叫醒你。”
“睡好了沒,睡好了咱們去院子里走走,叫下頭的人準備些茶水和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