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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被他包裹在掌心里,抬起時,自然地將兩個人的手一并執起。蓮心略微俯身,在他粗糲的手背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胤禛渾身一震,轉瞬,卻是猛地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摟在懷里,像是要將那嬌小的身體揉碎,埋首在頸窩里面的薄唇,有些不確定又有些難以自禁地啟唇,“有些事情一旦許諾,就再不能反悔。你要知道,欺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
蓮心忽然就笑了起來,眼睛亮亮的,用臉頰磨蹭著他,然后抬了抬兩人依然交握的雙手,“皇上,這就是臣妾的許諾?。 ?
胤禛有些茫然地看她,卻見她笑靨純真,微翹的唇角離自己的越來越近,而后,她第一次主動吻他。而那交握著的雙手依舊是緊緊的,緊緊的,不放開。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你若不離,我必不棄。
(2)
江都縣的大牢很小,又黑又潮,空氣里還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霉味,時不時還有一兩聲呻吟。每一間囚室都有人,腳靠腳、頭挨頭地靠著,耷拉著腦袋,也不知是死了,還是活的。
最里頭的一間,鎖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
偌大的囚室內,只有他一個人,比起那些成群雜處在一起的犯人,不知幸運多少。可他此刻卻一樣很不好過。因為獄卒用鏈子將他鎖在尿桶邊上,那鏈子套著脖子,坐也坐不下,站也站不起,只能靠著柵欄半蹲著,拘了大半個月,整條腿怕是已經廢了。
黑黢黢的牢房,只掛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一晃一晃的,那人的臉就在光里忽明忽暗。蜷縮著身子,他緊閉著雙眼,不知正在思考著什么。忽然,他猛地睜開眼睛,喊了一嗓子:“有人么?外頭有人嗎?”
獄卒是過了半晌才出來的,手里拿著鞭子,不分青紅皂白上去就是一下,又快又狠地抽下去,即使隔著牢門,也打得皮開肉綻。那人瑟縮了一下,又梗著脖子,扶著柵欄,一雙眼睛卻是雪亮。
“瞎嚷嚷什么,不知道大爺正睡得香??!”
“我要紙,還有筆!”
獄卒壞笑了一下,瞪著一對瞇縫眼看他,“喲嗬,真當自己還是主簿大老爺哪,也不看看這兒是什么地方。紙、筆?有倒是有,可你有銀子么?”
“沒……沒有……”
“那可就怪不得爺了。在這個地方,想要什么,都有,可需要這個!”獄卒說罷,伸出手,三個指頭一捻,笑得一臉猥瑣。
那人無奈,左右看了看,可身邊除了稻草,就只剩下墻角的耗子洞。半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忍著腿上的痛,咬著牙從自己的衣襟上撕下來了一塊布料,然后,將手指頭咬破,就著血,一筆一畫地在布料上不知寫著什么。
這時,另一個獄卒提著盞油燈走了過來,抬高了一照,直晃得那人睜不開眼睛。獄卒卻懶得看他,只朝著身邊的人說道:“別跟他廢話。牢頭可說了,這人是重犯,是死囚,嚴禁外人接觸,你可小心著點兒!”
說罷,就要開鎖將那人手上的布料搶過來,卻又被先來的獄卒攔住。
“嗨,能有什么啊。他不是秋后就要問斬了么,也蹦跶不了幾天了。讓他寫,就讓他寫,不就是個臨終遺言么?!?
后來的獄卒閑閑地看了他一眼,覺得也是,沒說話,搖搖晃晃地走了。
牢里的煤油燈一晃一晃,欲明欲滅的,他抬起頭,看那兩人離開了,嘴邊浮起一抹似有似無的詭異微笑,接著,將另一根手指頭也咬破,就在昏黃的燈下,奮筆疾書起來。
馬車到達江都縣大牢的時候,已經過了未時。
一路倉皇、顛簸,每個人都狼狽得很,不用喬裝易容,此刻就算是知縣大老爺站在他們身前,看不到馬車,不是以為他們是流民,也會當他們是沿街乞討的乞丐。
蓮心將發髻抿了抿,額頭一塊青紫,臉頰處還有沒擦掉的血污。也顧不得很多,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還差三兩步,牢門口的衙差遠遠地見了兩個人,當即出聲喝止,卻在見到胤禛手上明晃晃的銀子時,忙噤了聲,笑得一臉開花。
“喲,這是打算看誰???這么大的手筆?!?
這時,獄卒從里頭走了出來,見看門的衙差眼珠子都快掉那一錠銀子上了,頓時揚了揚手里的鞭子,呵斥道:“真是沒出息的,沒見過錢怎么著?”
衙差自討沒趣,低下頭不敢言語。還有一個不甘心的,抬頭又瞄了一眼,被獄卒一鞭子抽在背上,也嚇得沒了膽兒。
胤禛睨著眼,看到獄卒傲慢的臉,也不動氣,從袖中又掏出了一錠,這次,卻是金子。
“我想見趙集安?!?
獄卒眼睛都放光了,可聽見那名字,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對勁,“什么?趙集安!不行不行,他可是重犯,縣老爺吩咐了,誰都不能見。你這錢,還是拿回去吧?!闭f罷,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兩個人的裝扮,“你們不是本地人?你跟那個姓趙的,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