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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老臣廚藝不精,讓皇上見笑了。”
鄭為禮站著,親自將魚湯盛進碗里,又撈了幾塊魚肉,恭恭敬敬地端過去。等伺候的奴婢試菜后,胤禛夾著嘗了一口,入口倒是鮮嫩,稱贊了幾句。
“皇上,臣等是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盼著皇上來啊。此地出刁民,皇上一來,揚州的官員心里就踏實多了。”
呂簡說罷,章為亮和李春芳連聲應和。
這時,李衛夾了一塊魚肉,卻沒吃,只嘖嘖地咂嘴,“皇上,臣倒是覺得,這做魚之法,便如處事。不是其間人,就不懂得內里門道。就像剛才微臣不懂,胡亂下手,就沒做好。所以這‘門道’二字,臣可得多向鄭閣老學習才行。”
旁邊的呂簡聞言,一口湯沒喝好,被嗆得直咳嗽。鄭為禮捋著胡須,笑吟吟地道:“‘門道’并非李大人所長,‘風月’二字必是李大人所好吧。今日不談處事,只談風月。李大人,跟老臣一起,敬皇上一杯如何?”
李衛放下筷子,慢悠悠地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更何況,鄭閣老是先帝爺時期的人物,做小輩的自然應該讓一讓。您先請吧。”他說完,隨即又道,“其他幾位大人也別拘著了,現在鄭閣老要給皇上敬酒,你們理應陪著不是么?在這江南地界,你們才是一路人啊!”
話中帶刺,幾句話卻點出其間端倪。
在場幾個人頓時就安靜了,面面相覷之后,一致看向對面席間的李衛。呂簡摸著下巴,似笑非笑地道:“李大人,就算你不將我等放在眼里,皇上在座,你好歹也該有所收斂。”
章為亮更是站起來,朝著上座拱手道:“啟稟皇上,臣等好心招呼李大人,豈知他句句惡言、字字帶刺,等同于嬉戲殿上,請皇上治他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李衛坐在席間,卻是哼的一聲笑了,“知府大人,你可知道何謂‘大不敬’之罪?”
章為亮哪里肯理他,梗著脖子,死活要個說法。胤禛淡淡地睨著眼,卻是看向一側的通判李春芳,“你該是熟記大清律例的,你來回答他的問題。”
李春芳沒防備點到自己,有些惶恐地站起來,拱手道:“臣遵旨。”
他說完,面向李衛,開始背誦道:“所謂大不敬,是一曰謀反,二曰謀大逆,三曰謀叛,四曰謀惡逆,五曰不道……”
還沒等他說完,李衛就不耐煩地打斷,“得得得,也別幾曰了。李通判對這些記得倒是很清楚啊,可單知道這些是不夠的。身為通判,不僅要熟背大清律例,更要恪守四個字:忠君愛國。怎么李通判十年寒窗都白讀了么!”
幾句話,險些沒將李春芳噎死過去。
此刻的局面,已經讓在場的幾位官員下不來臺,偏偏挑事之人安穩在座。李衛喝了一口魚湯,有些涼了,腥得慌,于是將湯匙放下,“這湯都已經涼了,鄭閣老難道都沒有別的東西么?就算再拮據,倘若是怠慢了皇上,也是得不償失的吧。”
鄭為禮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原本煞費苦心地將皇上請來,精心準備了宴席,到頭來就這么被李衛弄得不痛快。吃無可吃,喝無好喝,不禁暗自惱恨為何要請這么一位喪門星來吃席。
等到午膳用罷,涼亭內便酒闌客散。
送走了皇上一行人,鄭為禮疲憊不堪地往椅子上一坐,臉上連一絲笑模樣都沒有。而呂簡出了鄭府,兜了一圈,又走了回來,剛進門檻,就瞧見匆匆趕回來的知府章為亮,兩人互相看一眼,俱是心照不宣。
花亭待客,內堂密謀。鄭府的管事一見他二人,便將他們領進了內室。此時鄭為禮正瞇著眼睛假寐,聽見腳步聲,招了招手,讓一旁捶腿的侍婢退下。
“閣老,那李衛也欺人太甚,剛剛在席間,全然不將我等放在眼里!”
鄭為禮睜開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李衛就是皇上身邊的一條狗,你見過汪汪叫的狗會咬人的么?若不是皇上讓他出來叫喚,他有那個膽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