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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老,那您看皇上此次來江南,究竟意欲何為?”
呂簡吃不準,還是問了出來。這時,章為亮眼尖地瞧見了桌上放著的一封拜帖,帖上還擱著一盤干果,當即扯了扯呂簡的袖子。
名帖上,蓋的是淮州知府的印信。
呂簡看了,先是撇了撇嘴,等定睛一瞅,這才瞧出在那名帖上放著的,哪里是什么干果,盤子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精細,玉質溫潤,一看便知是極品。再看那盤里盛的,紅的是瑪瑙,綠的是翡翠,白的是珍珠。就連盤盞下的手托,也是沉香木的。
“想不到就連淮安的禮,都送到您這兒來了。那幫家伙也真是不讓人省心,都什么時候了,還過來添亂。”
呂簡嘴上不以為然,心里頭卻酸得很。這一盤“干果”,少說也值五千金,這淮州的人倒是闊綽,一抖袖子就是這么大的手筆。
鄭為禮睜開瞇著的眼睛,瞥了呂簡一眼,“你以為都像你,只懂得貪贓克扣,拿點兒銀子出來,就像豁命一樣。也虧得你是一州知府,連個李衛你都說不過。”
呂簡撇了撇嘴,當時可不光是他,在場幾個都被李衛搶白。
“只是皇上這頭,有些不好辦……”
鄭為禮瞇著眼,臉上不禁露出深思之色。
想當初皇上還是雍王的時候,哪一次來江南,不是搞得翻天覆地的。這回的架勢,可不像是微服私訪那么簡單。
“鄭閣老,皇上在來之前不就已經現將行程告知這邊了么。若是有心明察暗訪,也不會事先就露出餡來吧。”
鄭為禮捻著胡須,呂簡此話說得倒也在理。只是皇上是個嚴苛謹慎的人,心思深不可測,誰知道這次是不是改變了打法,故意這么做的呢。
連辦了好幾樁大案,恐怕沒人再比皇上更清楚江南的細情。可畢竟是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就連當地官員都換過了一茬。縣官不如現管,現今這揚州城,已經成了別人的地界,他再想來插一腳,怕是不容易了。
他想到此,對呂簡道:“派人好生地去看著。這兩日不要有任何行動。還有,告訴你們手下的人,招子都放亮點兒,別只顧著斂財,小心有命拿錢,沒命花!”
時隔三日,鄭婉依約來到別館。
在畫舫上,鄭為禮曾經有意讓鄭婉在皇上微服江南的時日里,陪王伴駕。而經過府內家宴一場,又覺得皇上當時很可能是一時興起,過后便忘了,遂打消了念頭。然而當蘇培盛乘著馬車特地來接時,不禁喜出望外。
自古溫柔鄉就是英雄冢,看來皇上也是個不能免俗的人。
而于揚州而言,自古以來都是風景名勝之地。都道是煙花三月下揚州,然而錯過三月,冬日的風景亦有很多獨特之處。
天氣晴朗得很,晴空如洗,湛藍湛藍的。順著湖畔走,往南一折,過了石板小橋,若在夏天,就能看見一川望不到盡頭的荷花蕩。而此刻只剩綿延不盡的荷葉,泛著赭紅色的葉邊有些卷曲,上面還滾著水珠,一晃一晃的,剔透耀眼。
鄭婉穿著一身杏黃百褶棉裙,在前面翩然于飛,就像一朵艷麗的蝴蝶。蓮心和李衛在后面看著,都道雖是數九寒天,她竟然不覺得冷。
“四爺,前面就是曲苑風荷了!”
“四爺你看,那兒就是荷香坊,我們過去坐坐吧!”
“四爺……”
嬌滴滴的喊聲在耳畔此起彼伏,蓮心看著走在前面的兩個人,不知道他為何非要讓自己跟著過來。與其看著那小姑娘蹦蹦跳跳,還不如待在溫暖的別院里面來得自在。
正覺得無聊之極,前面那人就轉回身朝她看來,黑眸生輝,正是將自己不耐煩的神情看在眼里。
蓮心臉一紅,有些尷尬地朝著他努了努嘴,那意思是想回去。
胤禛就想伸手撫摸她的臉頰,然后掐一下,可這時鄭婉恰好拉著他的胳膊,也不顧男女之防,羞答答地往前走。蓮心看到他眉間暈出的淡淡不耐和壓抑,頓時感到,其實自己還算是愜意的,畢竟不用去應付那個精神異常充沛的小姑娘。
蓮心覺得若是未到江南,絕不會看到他的這一面——身為九五之尊,同樣也有辛苦和無奈。就像此刻,何曾想過堂堂的皇上,為了查案而不得不去敷衍,犧牲自己的時間和精力,甚至是虛情假意地與人客套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