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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畢,她的心陡然一沉,“晚生骨骼精奇,天生如此,老人家莫要笑話才是。”
老者盯著她,“是么,可老朽看著怎么不像呢?而且,小少爺不僅沒有喉結,耳垂上竟然還打著耳洞……剛剛從你進門,老朽就覺得你不對勁,其他人都是自顧自的,唯獨你眼睛一直滴溜溜亂轉。說,你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打著鬼主意?”
蓮心神色微滯,硬是扯出一抹笑容,“老人家說的哪里話?來這兒的可都是為求仕途、求前程。老人家莫不是根本沒有那手眼通天的本事,卻故意在這里拿話糊弄人,收了銀子又不想辦事情了,只靠著吹噓來騙錢?”她反咬一口,在座的人聞言,都跟著露出疑惑的神情。
“好一個聰明的娃娃,老朽卻偏不上你的當。來人啊,把他的帽子摘了,看看到底是雌是雄!”話音落,即刻有小廝兇神惡煞地沖上來。
蓮心想辯解,卻已經被人一左一右架了起來,這時候再想掙扎已經來不及了。帽子被陡然摘掉,盤在發頂的麻花辮落在肩上,幾縷烏絲垂在臉頰邊,因拉扯而有些凌亂,卻是女兒家的打扮。
“還真是個女的!”在場的人一片嘩然。
蓮心甩著手想掙脫開,卻被反擰著雙臂動彈不得,氣急之下高聲道:“女子就不能當官么?如果我是代替父兄來的呢?”
老者聞言,卻是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道小姑娘想說什么呢?女子當然可以做官啊,可不是在我們大清,如果姑娘生在前面幾個朝代,或許還能當花木蘭、穆桂英披掛出征呢!”他說完,引得其他人也哈哈大笑。
此刻老者的面色卻凝了,半挑著眉,眼底露出森森寒意,“原來不僅是個搗蛋的,還是個來拆臺的。來人啊,把這個小妮子帶下去,關到柴房里面去。”
蓮心明知道反抗不過,卻依然喊叫著“放開”,一個勁兒地掙扎。小廝不耐煩地將她押出正堂,直奔西側的一間破舊屋苑走去。
推開門,里面一股霉味兒撲面而來,小廝反手一推,就將蓮心推了進去。等到門扉在身后關上、門閂落鎖,她看到外面的人走遠了,才渾身無力地跌坐在地。
名曰柴房,卻連稻草堆都沒有,只有幾捆破棉絮碼放在角落里面,呈現出灰黑色的斑斑色澤,累月受潮,散發著一股發霉的味道。
蓮心垂著頭,眼底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就這樣被識破,然后被關起來,若無外援,想要活下來恐怕都難,更別說是能出去了。
這座宅院應該就是科考舞弊案的源頭,而里面的人就是其中的參與者、犯案者,幫兇都在,尚欠主謀,倘若讓她跑出去了,這一干人等就都跑不了。這里面牽扯著怎樣龐大的官場勢力,又關系到多少人的身家性命?擋了人家的財路,人家不過來拼命才怪呢。
她是太不小心也太自負,光憑著她一個人、光憑著這兩日跟他在一起得到的一星半點兒線索,就想將積弊已久的事端查清,到頭來,可能連性命都要搭上。然而,并不是沒有轉機的,不是么……隱在袖中的手此刻緊緊攥著一張紙條,捏得有些緊,紙張已然褶皺。
蓮心背對著門扉蹲在地上,這樣從外面根本看不見她在做什么。這紙條就是剛才押著她的其中一個小廝塞進她手里的,連凌亂的發絲都顧不得攏起來,蓮心將那紙條徐徐撫平,上面卻只寫有一個字:等。
(2)
或許是因著她的關系,正堂里面的人很快就散了,被搶來的幾位考生又被蒙上黑布,用馬車送回到了驛館里。蓮心坐在柴房的地上,聽著外面嘈雜的腳步聲匆匆響起而后又消失,應該是都已經離開了,再往后,連看守小廝的交談聲音都沒有了。陽光透過窗欞照射進來,在地面上籠罩了一層斑斑駁駁的陰影,內院里一片寂靜。
若是他發現自己丟了,不知道會作何想。蓮心抱住雙膝,將尖巧的下頜擱在膝蓋上。眼前生路茫茫、生機渺渺,然而在這一刻,她的心里卻是出奇的平靜。
會有人來救她么?京城天子腳下,想要找到這一處地方,該是不難的。然而此地又是涉案之人的藏身之所,倘若那么容易被發現,又怎么會一直如此高枕無憂呢?可找得到、找不到,又有什么區別?剛剛發現一點苗頭,線索不足、證據不足,如果貿然引兵前來,不就是打草驚蛇?以后再想抓到端倪,就不是那么簡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