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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一介妃嬪相比,朝中這起科場舞弊案實在是有著更重的分量。莫說是只有區區幾日的相處,情淡意淺,就算是相交深厚,換做是自己,權衡之下也不會即刻就有所行動。可這些涉案之人,也斷不會等太久的……已經出現了拆臺的人,留著她就是留著禍害。萬一哪天被別人找到這里,一應罪行不就會被泄露出去?或許等不到明日一早,他們就會對她動手了吧……
蓮心輕輕嘆了口氣,原來再沒有比人的生命更加脆弱的東西。活著,注定一世掙扎,死了,世間的一切都與之斷了關系。剛剛發誓要在宮里面好好待下去,剛剛決定要當好一個替身,這么快就要結束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這樣被圈禁在狹窄而簡陋的屋苑里,實在很難受。她伏在膝蓋上,漸漸困頓地睡了過去。等涼意慢慢地侵襲上身體,將一襲單薄的錦袍打得冷透,外面的天早已黯淡了,夜色悄然彌漫上來。
子夜時分,天幕黑沉黑沉的,連顆星子都沒有,只有一彎鐮刀似的新月遙遙而掛,閃爍著一抹幽幽清寒的銀色光芒。此刻連鵲鳥都息了聲,只有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響,愈加顯得一片荒涼死寂。就在這時,院里面忽然響起了霍霍的聲音,一下一下,顯得格外清晰,有什么東西在黯淡的月色中閃閃爍爍——有人在磨刀。
柴房內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的少女,衣衫有些亂、沾了泥,顯得格外狼狽。纖薄的肩膀,因夜里的涼風微微有些發顫,未見面目卻已是柔弱堪憐。然而埋在膝蓋間的臉上,一雙眸子卻睜得大大的,眸光清冷似月。
剛剛院子里面有人經過的腳步聲,步子很沉,像是有所負重,因此還有粗重的喘息聲,而后就是這磨刀的響聲。在半夜磨刀,既不會是廚房里面的伙計,也斷不會只是故意嚇唬她的無謂舉動,然而若說馬上要對她動手,又何必這么費事,一把匕首、一條白綾或是毒藥和鴆酒,哪一樣都會輕而易舉要了她的命。
這時,院中響起腳步聲,越來越近,卻是停在了窗外,并沒有要進來的意思。蓮心趕緊閉上眼睛,發出綿長均勻的呼吸聲,像是安睡了很久的樣子。門外那人踮著腳往里面張望了一瞬,而后離開。
“都說她睡著了,你還不信!”跨坐在磨刀石上的小廝說罷,往刀刃上唾了一口,又來回大力地推磨起來。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笑,“先生說了,里面的人就是我們的催命符,誰也不準隨意交談。若是被她聽了一句半句去,都是要命的事。只是奇怪,若是禍害,殺了也就完了,還用得著給她買副棺材這么麻煩?”
“你懂什么,天子腳下,說殺人就殺人,你以為是在你的河南老家?”
河南,又是河南。
蓮心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思緒卻是百轉千回。棺材……是為她準備的?這么說,馬上就要處置她了?被押進來前,那人給她的紙條早已撕得粉碎,那上面一個“等”字,應該是讓她稍安勿躁、靜觀其變,但真的會有人來救她么,真的會有轉機么……她第一次這般痛恨自己是個女兒身,倘若有一招半式的武藝,怎至于會如此束手就擒,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
此時此刻,學士府里的燈都亮著。回廊里面掛滿了十二盞紅紙燈籠,月檐下的風燈也亮著,璀璨的夜明珠鑲嵌在書房的墻壁上,明燦光線將里面照得亮若白晝。
身著甲胄的侍衛手執利刃,森嚴地把守在府門口。接到命令,悄無聲息開往這里的五城兵馬司戍衛已經快要抵達,籠罩在夜色中的府邸彌漫著一絲緊張而凝滯的氣息。
一個俊美無儔的男子負手立在窗前,面沉似水。他的身后站著張廷玉、蔣廷錫和蘇培盛,一個個都俯首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云雀圖籍官袍的人匆匆跨進門檻,打破了滿室的凝重。他徑直走到男子身前,拱手而拜,“啟稟皇上,微臣查到將小姐擄走之人的線索了。”
“說。”
“微臣探聽到,白日里帶走小姐的那些人,曾經多次在煙花之地出入過。經那里的老鴇所說,并非都是當地人,大多是從外地來的府丁護院,在城郊一間別院里面當差,進出氣派、出手闊綽,并不像一般的藩邸奴才。”
胤禛眸色幽邃,瞇著眼,眼底閃過一抹陰鷙,“如此說,不僅僅是有皇親國戚在背后搗鬼,更有某一個封疆大吏參與其中,在京城之內私設別院、私會密謀?”
身著云雀圖籍官袍的正是田文鏡,此時他的臉色有些沉郁,低低地道:“皇上,據那老鴇所說,那些府邸奴才的口音聽著像是……河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