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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已去,圣祖仍覺不足,一拍腦門兒要給儀妃抬出身。
他們余家小門小戶,娘家只有一個弟弟頂門立戶,正是余俸吉的祖父。
圣祖想也沒想就封了個金邊無權的“昭義侯”。
他們一家不惹事又沒什么人,不搞結黨,偶爾營私,擱在鬧耗子的糧倉里當個米蟲都配不上。
后來先帝收拾外戚時,就沒把他家算進去。
老侯爺辭世后,先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又讓余俸吉的父親襲了“昭義伯”。
今上嗣位,一看他們家歷史就明白是“圣祖遺物”,也沒當回事兒。
余俸吉當了十年的世子,本以為父親沒了依舊可以蔭庇子孫。
怎知大張聲勢地辦完喪儀,也沒有恩典下來,余俸吉不僅成了平頭百姓,還成了丟人現眼的笑話。
好在沒有查沒家產,讓他平平順順過了大半輩子。
很難想象,如今這位大腹便便的坊正,年少時是世子堆兒里有名的敗家子,沒少干荒唐事兒。
“人不是我殺的,也肯定不是我家那個逆子,崔兄你可得想想法子?!?
聽余俸吉提起他那個兒子,崔戶眼角微抽,臉上難得出現了慘不忍睹的表情。
年少處處留情,全報應在子嗣上,余俸吉求神拜佛二十年,終于老來得子。
求來的到底不讓人省心。
他這個寶貝兒子,敗家水平更勝老子一籌,玩得那叫一個花里胡哨。
隔三岔五就被人告到衙門,全是招貓逗狗的缺德事兒,顧有為那個團臉彌勒都嫌他煩。
崔戶的目光在余俸吉臉上巡視一圈,不陰不陽地開口。
“懷安,你們父子倆誰欠賭債了?”
一個是紈绔敗家子,一個是清流人家的小兒子,崔戶和余俸吉是少年同窗,相識有春秋四十載。
按說兩人性格天南地北,把人捆一起都不“投緣”。
奈何余俸吉兒時皮厚人欠,平時就愛戲弄人,他次次得逞偏在崔戶這里行不通。
搞完小動作,結果全是他自己背鍋挨打,余俸吉很快學乖覺了,見面稱呼崔兄,沒事繞道而行。
崔戶見證了余俸吉從世子爺到坊正,從風光走向?平庸,也慶幸他沒走岔路子。
可若牽扯上日骰金和人命官司,從小看到大的人也不確定了。
崔戶稍一立眉,余俸吉本能地覺得要背鍋了,耷拉著五官,支支吾吾講不清楚。
“你們父子兩個混賬!明日一早到縣衙受審,可別讓我派人去拿!”
目送主仆二人遠去,賀宥元的注意力回到孟友身上。
這位總賬房身高六尺,細胳膊細腿兒,標準八字胡須和摳嘍眼兒。
把舌頭塞回去,模樣還很斯文。
據說上月剛辦完六十六大壽,一個拄拐的半大老頭,小身板都不敵崔戶。
一刀捅不死嗎?怎么非搞成個紅皮柿子——
撿狐二的那年。
暮冬時節,樹上掛著不少“凍死”的柿子。
待化了嘎開口子,柿子湯也這么淌一地,和孟友似的,剩下一層皮。
夏秋就開始囤糧的野物們,到了寒冬臘月,就抱著糧食睡覺去。
狐二從不囤糧,有多少吃多少,專門在餓死和撐死間選擇賭一把。
狐大從沒見過那么懶的完蛋貨。
那年入冬后,雪大的可以活埋人,外出的狐大經過北坡,瞧見一只野狐,團在柿子樹下。
餓得只有出氣兒,沒有進氣兒了。
狐二過冬,原是準備守著這棵柿子樹吃喝拉撒,不巧沒過半月,北坡來了一群野猴。
懶成球的狐二,愣是和野猴們大干了一仗。
無奈寡不敵眾,不僅柿子被搶光了,還負了傷。
這二貨還一點不往心里去,死守柿子樹不肯挪地方。
面對一地“柿子湯”,狐大心說得交代狐十二一聲,這個死法可不興學給他二哥聽。
二更天了。
賀宥元叫宋杰先送崔大人回去。
宋杰得令,足下生風,恨不能夾著崔老頭就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