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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馮大人還沒忙完,賀宥元捏著鼻子在死人宅子里溜達。
一面屏風隔開里外兩間,里間一床一頂箱立柜,質樸無華,完全是獨居老頭的風格。
外間應是充當會客的書房,一面貼墻的書柜挨著書桌,再擺上茶臺,比衙門的廂房還擁擠。
書柜里一多半都是算術,賀宥元自己看著眼暈,心里卻惦記走的時候順兩本,回去給觀里缺心眼的玩意兒們補補課。
書柜和書桌挨得太近,賀宥元一不留神兒,屁股勾撞上桌角,幻肢都疼岔屁了。
他一回身,目光定在桌角的硯臺上。
微微發稠的墨汁里,堆著小團的灰狀物。
湊近有一絲異香。
“這什么味兒?”胭脂香粉少有他聞不出原材的,出于好奇,賀宥元伸爪子在灰上輕輕一碾——
“賀大人那是物證,不可以擅自破壞。”
馮遷扭頭制止,手里舉的閃亮小刀,冰冷地泛著寒光,有種當即要剝他皮的架勢。
怎么就破壞了!
狐不忌諱死人,天王老子也沒再怕的,能叫一個仵作唬的心肝咣當,說出去能讓觀里那幾個,寫成大字報笑話上百年。
馮遷還嫌不夠似的,取過紙筆接著分派任務。
“賀大人若是溜達完了,過來幫忙做個記錄,我一個人邊查邊記,只怕今夜大家都要跟著熬夜。”
“我可以代勞。”
狐十二可抓住機會,麻利地伸手,心說馮大人我這是救你命呢。
“趙小娘子識字?”
馮遷一愣,邊問著趙寶心,眼睛卻詫異地看t?向賀宥元。
“之前京兆府宴席間聽賀大人提過,表妹兒時寄宿在遠親家,后來才被接到賀府,勉強識得幾個字。”
這事他們可不知道。
附身就這點不好,原主的記憶一點沒有,說露餡就露餡。
但也不是一無是處。待狐脫身,原主還存有這段時間的記憶,他們意識不到被附了身,且認定是自己的行為。
除了使用法術會被抹去,日常行為不會超出原主的能力范圍。
也就是說如果趙寶心認識三個字,附身的狐十二絕不會認識第四個。
狐十二一口氣差點哽住,堪堪縮回雙手,心里百轉千回全是問號——
趙寶心識字。
發覺狐十二不對勁,賀宥元不動聲色地從馮遷手里抽過紙筆。
“馮大人這個記錄,你識得那幾個字都不夠當標點符號,別在這現眼。”
馮遷只擅長和尸體打交道,對于“兩人”的異樣沒產生一點懷疑,接著埋頭工作了。
誰能想到,旁邊幫忙的胡永把這話聽進去了。
他回憶了自己認得不多的幾個字,開始后悔沒好好念書,給領導幫忙都幫不到正地方!
翌日,晨鐘的尾音似乎還回蕩在耳邊,長安縣縣衙開門點卯。
老孫靠在水缸前,一時間有點發蒙,他不是剛下直沒一會兒嗎?怎么又來了?
昨天休沐的幾個更是皺成團,高珍的案子還沒完,怎么又添了一個孟友?
賀宥元站在陰涼地,看著這一院沒精打采的捕快,無意識地掐住指尖。
卯時一刻,今日的工作就分派完畢了。
衙門里的人手有限,前期調查仍沿用賀宥元的方法,一隊去查日骰金,另一隊去孟友家附近走訪。
為防這群人還沒醒腦,崔戶再三耳提面命:“我查過懷遠坊戶籍名冊,孟友鄰院住的是他的表嫂,年近七十古稀,你們要注意言辭……別”
“他家鄰院沒人。”
廊下一眾腦殼皆被趙寶心這句話給搖醒了。
自從求學修仙,狐十二這樣的少爺秧子再沒熬夜吃過花酒,開竅期后,更是連覺都不用睡了。
可從附身為趙寶心,喪失法術使用權,幾百年前的不便利好像一下子涌回四肢。
昨夜睡太晚,今早身體不由自主地變成扒在鍋底的米糕,摳都沒摳起來。
這不來遲了一步。
崔戶皺眉:“怎么回事?”
長安縣各坊戶籍全由坊正統計,余懷安是個世子根苗,坊正的工作卻不含糊。
人口戶籍變動上報的一向及時準確。
難得崔大人正眼看他,狐十二握著雪末籽都沒敢磕:“真沒人住,我昨兒親眼瞧見的,正鬧耗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