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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見他滿眼笑意,胡永發覺自己真是太遲鈍了。
那幾個猴崽子說的竟不是傳言——
嘉寧郡主對賀宥元青睞有加,武安王有意招他做郡馬,可賀宥元身邊有個嬌俏可人的表妹趙寶心,武安王恐將來郡主受委屈,欲將趙寶心許給他手下的軍戶。
誰知趙寶心性子烈,差點撞死在武安王府門前。
兵部不敢不看武安王的眼色,可天子殿試親選的人才不能棄之不用,如此才安了長安縣縣尉一職。
達官顯貴仍對賀宥元另眼相看,因為在這群人眼中,兒女情長抵不過真金白銀,賀宥元早晚會成為武安王的郡馬。
如今賀宥元心中依舊只有表妹一人,念及喜好,情真意切。
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大丈夫這世間能有幾人?
胡永想通了這一節,再看賀宥元便覺得此人重情重禮,是個難得的正人君子,當即沖他了然一笑。
回到縣衙已是傍晚,大伙兒各個沒精打采,賀宥元便叫他們早散了回家。
唯有崔戶家不回、飯不吃,舉著一摞問詢記錄,對著賀宥元喋喋不休,趙寶心貓進來時,他都毫無察覺。
問詢獲得的信息復雜瑣碎,崔戶固執死板,可這死板用在問詢上,如同用在了刀刃上。
字字句句,極為詳盡。
“似有兩三日沒見著高婆子了,不過她本來也清閑,時常不在錦春樓。”
“她以前有自己的宅子,據說后來沉迷賭錢,敗光了家財,被女兒攆出來了。”
“高婆子的女兒在西市開了一家肉鋪,殺豬宰羊很是在行。”
“項月姑娘指名要她做茶點,可我嘗那茶點也不怎么好吃。”
“我們錦春樓這可不比平康里,能養個頭牌姑娘不容易,月兒是我心頭肉,她要哪個老婆子來伺候,我怎敢言語半句。”
龜奴、姑娘、打雜和老鴇各有各的角度。
矛頭一致地指向高婆子的女兒,賀宥元思量片刻,決定明日先去一趟西市。
崔戶卻另有想法:“秦樓楚館、酒肆歌臺,凡這樣的地方,沒有吃人還吐骨頭的道理,專門花錢請一個炊婦供著吃住,似乎不大合理。”
“這鴇母肯定有問題。”
趙寶心握著一把雪末籽
瓜子
,啐了籽皮,冷不丁探頭冒出一句,害得崔戶一屁股跌坐地上。
人還沒爬起來,只聽趙寶心又道。
“鴇母報案主要因為舍利,不然那尸身早悄悄讓人丟了。你們在現場問話,她說可能是高婆子自己想不開,誰想不開自殺還要割掉自己的舌頭?如此顛倒錯亂,必是有所欺瞞。”
這話幾乎說在了崔戶心坎上。
可即便是說得再好,小娘子也該待在內宅,怎可干涉衙門審案。
打從第一回 見,崔戶就覺得趙寶心不似閨秀,她與賀宥元一同長大,雖說賀家家道中落,旁支凋零,原也是門風清正的世家大族,怎會教養出如此放誕無禮的表妹。
趙寶心言行失當必是賀宥元縱容,他一老頭子不好訓斥小娘子,指著賀宥元便要發作。
卻見賀宥元不語,只是一味地沖他作揖行禮。
一旁,趙寶心擠眉弄眼道。
“再審老鴇就拜托崔大人了!”
第四章 檀口舍利(四)
凡市,以日午擊鼓三百聲,而眾以會。日入前七刻,擊鉦三百聲,而眾以散。
從衙門出發,一路過懷遠坊至西市,狐十二一句話也沒說,單聽大哥怨氣騰騰地叫罵。
“絕對還在胡永手里!昨日我提起南珠,他果然神色有異,我本想借機試探兩句,他竟然對我當面揚眉挑釁!”
憶起當時情形,揣在袖子里的拳頭和牙齒,同時咯咯作響。
若非太山娘娘三令五申不得傷人,狐怎會受如此大辱。
這次交手使狐大深刻地反省了自己的認知,他低估了凡人,高估了自己。
胡永此人不僅臉皮厚實,心理素質還非常過硬。而狐大自己自命不凡,認為小小捕頭可以輕松拿下。
太山娘娘說得對,輕視人性和自負人性,終將走上失敗的道路。
完成了自我反省的心理斗爭,狐大覺得不動用些手段很難戰勝凡人,他一時絞盡腦汁,只恨恨罵了句:人心狡詐,狐猶不及。
難得大哥帶自己出門,狐十二不好逆了他的毛,動了動棗仁大的腦子。
“狐的法子行不通,不如想想人的法子?”
這幾百年,狐大在學觀里老實本分地修行,早不動那歪門邪道的心眼子,忽聽了這一句,眼神精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