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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給所有客人都送一份,”謝璟冷聲道,“就說今日東家有喜。”
“記著給那間包房單獨上一盞牛乳茶酪,”他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氣,像是在交代一件日日都在重復的公事,“讓阿伍去查查裴二公子今日究竟去了何處。”
待一眾官員回到包房時,謝璟仍是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似是方才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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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錯了時辰,”裴朔將小廝推到談思瑯身前,“我在家中的武場練武入神,也沒注意天色。”
他手里提著四五盞花燈,煌煌的燈影落在他眼里,漾開一圈琥珀色的光暈。
這樣的眼睛,很容易讓人相信。
“不知三娘喜歡什么樣的花燈,我便都尋了一盞。”裴朔將手中的花燈遞向談思瑯,兔子燈的耳朵恰好戳到少女的手臂。
談思瑯不著痕跡地側開小半步,認真看著裴朔:“幾年前元夕時,我分明說過自己喜歡蓮花燈的。”
裴朔微微怔忡,復又朗聲解釋:“一時匆忙,竟是忘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實在是隔了太久了。”
談思瑯撇撇嘴:“真是練武不小心誤了時辰?”
“當然!”
“當真?”
“……當真!”裴朔不敢直視談思瑯,只不住提高聲音。
談思瑯接過一盞頗為精致的花燈,故意擺出一副兇狠的模樣,壓著聲音道:“你來遲了,我本來很不開心。”
而后話鋒一轉:“方才聽你說起,你是因為練武才來遲的。你練武誤了時辰,卻還是來尋我了,我又覺得,我應該開心才是。”
裴朔神態自若,很是鎮定。
卻聽到談思瑯認真地喊他的名字:“可是裴朔,今日分明是我們一早便說好的。”
他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了。
她很期待今日的。
就算是練武,可也不能……
怎么就能誤了這么重要的時辰呢?
“有很多人問我,上元之時要不要一起賞燈。我全都拒絕了,就因為我想和你一起。”
她聽過很多戲、看過很多話本,卻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
輕飄飄的委屈,撓得裴朔心上一酸。
“而且你竟還傳錯了話!你可知,方才我在那包房之中,與你表兄面對面時,他穿著一身官袍,冷得像是話本傳奇里說的千年玄鐵,那群京官瞧著都怕他得緊,我更是……”
“我表兄自幼便是這樣的,方才你也見著了,他對我也是那副冷硬的模樣,著實是不好相處。”
談思瑯嬌聲道:“我當然知道,就是因為你以前總與我說他如何如何兇,我才這樣怕他的。可你竟讓我與他單獨相處了那樣長的時間,著實該罰!”
卻見裴朔一把拽住小廝的衣袖,聲音拔高了幾分,頗有幾分虛張聲勢的意味,“我回府后一定好好罰他,還有那傳話的侍女,也一并罰了。這陣子天氣漸暖,過幾日武試結束,我們一起去西郊跑馬可好?”
“對了,之前我在書院得了一冊古集,三娘知道的,我向來不喜歡這些。過兩日我讓人送去尚書府。”
“也算是借花獻佛了。”
談思瑯低聲道謝,心中卻是想著,可她也不喜歡古集呀,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字看著就讓人頭暈。
還是戲文話本抑或是香譜有意思些。
不過既是裴朔送她的,那應該會變得有趣罷,她也試著讀一讀好了。
“先去街市上逛逛罷。”談思瑯抿唇道。
裴朔如蒙大赦,連忙將手中的花燈一股腦塞給小廝:“是是是,天色已晚,再不去逛逛,那些攤販都要回家了。日暮之時的風景我錯過了,入夜時分的可不能再……”
談思瑯并未接話,她微微側過臉去,卻是瞥見了食案之上那盞牛乳茶酪。
連素昧平生的如意樓東家都能送來這樣合她心意的吃食,裴朔卻不知道她不喜歡跑馬、也不喜歡讀古籍。
她眉宇間掠過一線迷茫。
裴朔已往門外行去,談思瑯亦不再多想。
至于桌案上那張昆侖奴面具,裴朔沒有問,談思瑯也沒有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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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璟處理完公務,站起身來,欲要離開如意樓;路過談思瑯定下的那間包房時,他下意識地往半開的雕花木門內掃了一眼。她與裴朔應是剛剛離開,食案上的殘羹冷炙尚還未被如意樓的小二收走。
還有……
那張昆侖奴面具竟安安靜靜地躺在桌案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