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買柚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昔全知道她說的是六皇子。
“這樣有損陰德的手段,從前你做不出。”
周清揚的唇在顫抖,她死死地盯著沈昔全,第一次站在她的對立面。
沈昔全的眼角猛烈地痙攣了一下,隨后恢復平靜,她心慌、頭痛、迫切地要抓住一樣東西使自己冷靜。
可周清揚不再遞給她溫暖的手。
她捏著骨扇的指節泛白,被那樣失望的眼睛盯著,胸悶地喘不上氣來。
“別管。”
她只能吐出這兩個字,抓住周清揚的肩膀往自己身后一帶,兩人再次并肩站在一起,卻是背對著背。
沉默良久,一個灰心喪氣,一個幾欲暴走。
暴走的沈昔全先忍不住,逃似的回了沈宅。
周清揚望著幽深的甬道,看見一個灰衫人緩緩走來。
是無風。
他的背比六年前彎了些,比剛剛斗敗的周清揚還要喪氣。
“周周,你…”
他看見了地下的血跡和那老人的容貌,仔細辨認了一會,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幫我和沈宗主說一聲吧,我年紀漸大了,不中用了,余生只想隱居荒野,不問世事。”
周清揚扭著脖子,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應該不認得那人。”他指著碰壁而死者說:“他曾經位居宰相,后來被貶,卻還是兢兢業業宵衣旰食,和我也算是有一段交情了。沈宗主家破人亡不假,可心中有光之人,即便執起刀劍,也是為了屠龍,而非成為深淵里的惡龍。多少人家,因為她而破亡離散?她現在…已經忘記初心了。”
無風的眼里有淚流出來,他想到六年前初遇沈昔全,她帶著周周,一襲白衣,三人烹茶對坐,說要一改天下的頹敗局面。
如今呢,流血漂杵,今不如昨。
周清揚看著他走下去,脫下了外袍,裹了尸身,消失在平安京的街巷。
街面上徹底冷清了,街中央有一個哭泣抽到昏厥的孩子,相貌平凡得讓人不會多看一眼。
文靈院的大門合攏。
*
沈昔全蜷在榻上,鞋也沒脫,整個人抖得像米糠。
她的識海撕裂著絞痛,絲毫不亞于有人拿錐子腦子里攪和。
好像被撕裂了,有什么東西在慢慢分離。
沈昔全自虐似的平攤了身體,舒展開手腳,朦朧中看見的都是周清揚,每一面的周清揚,煮面時候,栽花時候,撒嬌、撐傘、賭氣、修煉…
只有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惦念她,寵愛她,保護她,她才能夠撐下去,才能不徹底淪為被仇恨支配的傀儡。
她這幾年常常疑惑,自己原來是什么樣子呢?越來越記不清。反而是小時候的事,從夢境到現實,愈發輪廓清晰。以至于每次只要一見到姓齊的人,她都恨不得立刻致對方于死地。
她努力回想在無運峰的日子,那漫天的桃花,映著粉色的紅霞,可所有的念想,最后都淪落到周清揚那失望的一眼里。沈昔全胡亂抗拒著,最終沉沉睡去。
夢里是她在宮里給穗和公主做伴讀。
老六時常來搗亂。
沈昔全在胸前留著一條小辮子,留得很長,母親說,小孩子這縷頭發長得長了,閻王爺就不會來索走她的命。
可是入宮第一天,她留了多年的辮子就被六皇子剪了。
那男孩手里抓著那縷頭發到處跑,她不敢追,只能自己躲起來偷偷哭。
后來,是誰幫她搶回了頭發?
她用力想,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原來溫暖和明亮的記憶,已經蒙上塵埃。
比夜更深的夜色中,沈昔全在下墜。
第21章
近半個月來,平京城的販夫走卒、乞丐氓流都知道,城北的門樓上掛了人,不是人頭,也不是人干,就是一整個的大活人。
那血嘩嘩的流,流了幾大桶都流不干。
每當人要不行了,就有人把他放下來,灌點靈藥,過幾個時辰再掛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