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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轉眼,像是才看到周清揚似的,瞇了眼睛轉了笑臉道:“喲,周師姐,您肚量大,手段軟,但這種人不值得可憐,快讓人打發走了,免得宗主煩心。”
幾名弟子壓制著那破爛衣袍的男人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周圍百姓遠遠圍觀,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而來。
周清揚素來和氣微笑的臉冷下來:“高長老行事向來是雷厲風行,平時無風長老的差事你也搶著做,如今連這種微末小事到要勞動你,讓晚輩好生愧疚。”
她越說語氣越尖銳,竟是全然不把對方放在眼里。
這位高姓長老方才在殿內出口譏刺無風,此時便遇到一個真正陰陽大師,面色不由得精彩紛呈。
他強作鎮定道:“難道此人不該處置?”
不待周清揚說話,底下被壓制的那人仰天長笑,捶胸頓足,哽咽道:“該不該死?該不該死還不都是你們這些人說了算!現在還有王法嗎?沒有!你們要殺就殺,那姓沈的,還有她的走狗,都將親朋散盡,不得好——”
一枚飛鏢直直地射向那破爛老人,周清揚瞳孔皺縮,只來得及以指力將那鏢彈開半寸。
老人最后一個字吞在喉嚨里,沒能說完。
飛鏢插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張滿是褶皺的臉痛得蜷縮,卻又痛快的笑著。
他像是余愿已了,環顧著四方天地和正在圍觀的指指點點的人群,輕輕自語道:“這天下,早就沒有容身之所了…”
那話音輕得像風,飄進了周清揚的耳朵,她眼睜睜地看著他以不可思議的力量掙開了束縛,像一頭氣喘的老牛那樣,用自己的頭,觸到了文靈院前的麒麟石像。
“嘭”的一聲悶響,暗紅色的血只一點點,淌下來,洇透了一小塊泥土。
破敗的衣袍隨著風揚起來。
一個矮個子的小孩像是嚇傻了,呆呆地走上前去,試圖去探老人的脈息。
當他摸到那一動不動的脈搏時,一股巨大的恐慌含著惡心壓倒了他。
小孩癱坐在地上。
周清揚指尖冰冷,只覺得這七月該下起一場大雪來,祭奠這血色。
她的眼睛僵硬著轉向高銘陽,對方滿不在意地彈彈衣袖:“便宜這小老兒了,我那鏢上的毒可是很厲害的——”
“欸?!周清揚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周清揚提起他的領子,飽含怒火的眼睛因為充血而發紅,她掙扎地說:“你還算是個人嗎……”
她一腳踹在高銘陽的腹部,將人直接踹下了臺階。
“咳咳咳……”高銘陽手指著她道:“你欺人太甚,若非看在你是宗主的弟子,我現在豈能不還手!”
四周的百姓見死了人,仙門自己人又打了起來,退走了一大半,只剩下那癱著起不來的小孩和幾個乞丐。
他掙扎著起來,不敢上去,站在底下罵道:“有本事你靠自己,一個筑基都到不了的廢物,有什么資格叫囂。”
周清揚長出一口氣,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都隨著這口氣帶出去,她說:“好!既然都說我仗勢欺人,那我何不做到底。”
她隨手抽出一名弟子的劍,提劍便胡劈亂砍上去。
高銘陽給她追了一通,也忿忿不平,干脆回身與她對打起來。
他雖然人品堪憂,可能混到和無風平起平坐,也不是憑著一張嘴就行的。
幾十招過去,周清揚漸漸落了下風。
她越打越苦,卻越戰越勇,多年來,平庸的天賦像磨刀石,打磨著她的心性和手段,劍意澎湃著,夾著萬鈞的怒火,好像要將一切不平皆斬盡。
高銘陽暗暗心驚,這樣的反應和劍術,要不是劍上靈力甚微,只怕自己十招都撐不下來。
“周師姐,且當我錯了,今日之事我給你賠罪,咱們快些停手,否則一會宗主出來可怎么好。”
他慌張之中看著門口,想著示弱息事寧人,不料周清揚完全沒了平時的機靈勁兒,一劍刺來,震得他手腕發麻。
再一挑,他的前襟給勾下一塊。
不行,看來自己真得給這丫頭點苦頭吃。高銘陽咬牙,手上的力加到七分,一掌往周清揚肩頭拍去。
這一掌要是拍下去,周清揚的右臂怎么也得十天提不起東西。
但就在掌風襲來的一剎那,一顆小石子如一只**,洞穿了他的掌心。
高銘陽整個人歪倒在地,哎哎慘叫起來。
周清揚的劍勢猛然回收,劍尖落在了地上。
她臉色潮紅,出了許多汗。
往門口望去,沈昔全負手而立,握著骨扇,淡漠地往這里投來一瞥。
為什么不早點來呢……周清揚盯著地下尚有余溫的尸體,腦海里浮現出這個念頭,但下一刻,她又想,沈昔全要做的事情,比這殘忍何止百倍,自己怎么能指望她?
真的是依賴慣了的。
她走到沈昔全面前,面對面地,不帶一絲笑:“師尊處置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