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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孝德臉色難看極了。
一人走進殿門,至朱寧煜面前,拱手見禮。朱寧煜道:“魏將軍怎此刻才現身?”
蕭云彰問:“這是何人?”
魏寅道:“虎威將軍魏清峰,這五百兵士,皆為他神機營的精良干將。”
聽魏清峰回話:“本將在白塔寺外作戰,俘獲千余叛軍,費了些時辰,是而來遲。”
朱寧煜命他退下,微笑地看向朱孝德,并不說話。
朱孝德哪里會不明白,她還是小瞧這位太子了,不由嘆口氣,轉頭問福覺方丈:“這到底是天意,還是人為?”
福覺方丈頹敗道:“天意難違,造化弄人。”
朱孝德問朱寧煜:“你不會如你父皇那般,饒我一命罷?”
朱孝德道:“姑姑也說了,養虎為患,終成一害。”
這是決計不放過她了!她大笑:“甚好!風吹雨打花落去,最是無情帝王家,皇帝就該舍親棄情,殺伐決斷,方能平定天下,復吾朝繁榮盛世。”
蕭云彰突然道:“長公主要拔刀了。”
魏寅微怔問:“甚么?”蕭云彰出手如閃電,狠狠將他推了一把:“快!護駕。”
魏寅不及多思,騰空躍起,蹬步向前,已見朱孝德手中短刀,寒光迸濺,直刺朱寧煜胸口,說時遲那時快,他捏住她的手腕用力折扭,聽得慘叫一聲,短刀哐啷插入腳下石板蓮花,僅劃破了朱寧煜所穿袞服。
朱寧煜目光沉沉,下旨道:“將孝德公主及其同黨,一并抓捕收監,交由錦衣府及三法司會同審訊,其間肅清余孽,不得有漏。”他站直身軀,仰首自顧欣賞琉璃塔,只覺安詳靜謐,浮光幻影之間,似現佛祖金身。至后在位數十載,他往白塔寺祭典多次,再不曾如此震撼過。
魏寅四處張望,不見蕭云彰身影,走出白塔寺山門,問屬下張弛:“蕭九爺去哪了?”
張弛回稟:“他匆忙忙騎馬走了,去哪兒不知。”
魏寅略思忖,伸手觸過系革帶上的腰牌,竟是空無一物,頓時明了,問道:“蕭九爺何時會武功的?”
張弛撓頭答:“屬下不知。”
長公主朱孝德謀反敗露,毒酒賜死。福覺、臨惜罰面壁思過,當晚坐化。蕭肅康謀反重罪,且身背數條人命,其五弟蕭任游亦有人命,理應當斬,蕭老太太亮出先皇賜的免死金牌,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發配寧古塔,此生不得回京。同時清理朝堂,一時腥風血雨,問罪大小官員百余人等。
同年九月二十日,朱寧煜登基,改年號正昌。
十月十日辰時,三法司重審十四年前白塔寺燈油案,說來奇景,滿城菊花忽然一夜綻放,展須扯瓣,金蕊流霞,惹得百姓爭相觀賞,謂為吉兆。
林嬋的轎子停在城門,小眉攙扶她出,一眼便見喬云云站在馬車前,喬云云也看到她了,忙迎過來,打量她小腹隆起,歉然道:“奶奶身體不便,還麻煩來送我。”
林嬋道:“無礙!醫倌讓我多走走哩,一味貪懶癡肥,日后不好生。”
喬云云道:“不興說這種話兒。”
林嬋問:“今日重審燈油案,你不等結果,就急著要走么?”
喬云云道:“證據確鑿,鐵案如山,我已能猜到結果,不必再等了。”
林嬋問:“你離開京城,魏千戶可知曉?”
喬云云搖頭:“我未同他說,但他是個機敏的人,想來應有所察覺。”
林嬋道:“你們不能......”
喬云云打斷道:“不能。”
林嬋問:“怎就不能?”
喬云云默了會兒,平靜道:“如若十四年前燈油案不曾發生,我還是縣令之女,他乃油戶之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長大結婚生子,想來日子喜樂幸福。無奈天不遂人愿,我們背負血海深仇,身心殘缺破敗,每當對視時,如照鏡子,皆是對方最不堪的模樣。看一次痛一次,傷口難愈,鮮血淋漓,就算平冤昭雪、大仇得報,我們也再回不去了。倒不如放過彼此,時日久長,應會淡忘罷。”
林嬋落下淚來,喬云云勉力笑道:“我沒哭,你倒哭了。奶奶莫哭,未嘗不是一樁好事。”掏出汗巾子替她拭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