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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嬋默會兒道:“我從前小瞧了你。”福安起身,作揖告辭。
林嬋道:“我聽蕭乾說,大爺的馬車已走了,車行也無車可雇,你不妨在此過夜,明早宅里馬車有空,送你往蕭府去。”
福安看天色暗了,彤云密布,大雪將至,稱謝留下。林嬋命陳珀來,領他往客房,兩人出來,一路穿堂過院,越走越偏,近至一處院子,推開門,樹歪枝亂,墻倒石碎,滿目瘡痍,殘敗不堪。
福安問:“帶我來這里作甚?”
陳珀忽然笑了,使勁推他一把,笑道:“還不快進房去?有人等你許久了!”
福安愣住,忽然心熱突突的跳,直沖喉管,言語不得,想問又膽怯,恐是自己臆想,正這時,房里有人掀簾出來,帶笑叫了聲:“福安。”
他回身望去,這正是: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第91章 百態
接上回。大殮翌日,福安用過早飯,與林嬋作別,回蕭府去了。四七晌午,林嬋在后房吃茶,蕭乾到跟前稟:“錦衣衛千戶魏大人來上祭。”
她詫異,不及多想,忙到靈前接迎。齊映捧了香燭黃紙等候,魏寅先進來,后跟四五手下,抬了壇酒蠟燭及三牲祭品。他們只在腰間系白色大帶,林嬋收禮謝過。
魏寅接香時,看了齊映幾眼,不多在意,上香燒紙畢,林嬋命陳珀領他們往棚內吃齋食,魏寅朝她道:“不忙,我有話問你。”
林嬋請他往后房坐,魏寅進了打量,很是簡陋,桌椅半新不舊,古玩架覆有落塵,顯見平日鮮有人住,地央黃銅大盆燃著火炭,他解下腰間大帶,丟進火里,噼啪作響,竄起一股濃煙,林嬋推開窗寮,驚飛松枝上的寒雀。
她先道:“多謝大人那晚送我回陳家,有話請直說,我定當據實相告。”
魏寅盯緊她,吃茶不言。
林嬋不自在道:“看我做甚?好生無禮?”
魏寅笑問:“做戲也做的如此齊全,我小看蕭娘子了。”
林嬋道:“這話怎講哩?”
魏寅道:“蕭云彰真死了?舍得拋下美嬌娘?”
林嬋皺眉道:“愈發無禮了,好走不送。”
魏寅道:“我可不是那么好打發的?”
林嬋道:“這話說給誰聽?”
魏寅道:“說給想聽的聽。”丟下盞兒,起身大笑走了。
第二日,京中商賈,有典當行掌柜沈蘇群,工藝鋪掌柜郭守銀,煥金珠掌柜莊全安,萬隆糧店掌柜白江等十余人,結伴來吊告,靈前上香,皆流淚嗟嘆,沈蘇群看見齊映,怔了怔問:“怎恁般眼熟?何曾見過?”
齊映道:“小的長隨奶奶身邊,未與你見過。”
沈蘇群道:“我一時想不起,但一定哪兒見過。”
齊映不睬他,去端水盆來伺候他們凈手,凈手畢,陳珀領他們往棚里吃茶,沈蘇群仍在嘀咕,郭守銀道:“這些年,不少矮奴自道州進京謀生,因身材量小,面容相似,而記憶深刻,所見皆以為是他。”
沈蘇群說:“算罷!”
午后,來了兩個官兒上祭,一個是刑部侍郎韓秋榮,一個是大理寺少卿謝京,林嬋收了祭禮,過來道萬福,韓秋榮勸慰幾句,謝京站邊上,自顧看銘文,不言語。林嬋以為他未瞧見自己,特意至他面前道謝,謝京皺眉,仍不吭一聲。
林嬋自討沒趣,走開了,想起當年謝京隨他兄長,也曾到府里聽父親講學,那會兒,她都不屑多瞧他一眼,真可謂:年光似鳥翩翩過,世事如棋局局新。
她暗窺他,謝家小郎已成龍鳳,身材頎長,面白透紅,目如墨玉,高鼻薄唇,神情倨傲,凈透世族勛貴子弟不易親近的味兒。
他一瞥眼兒,和林嬋四目相對,她避開,他皺眉,冷哼一聲。
上香燒完畢,林嬋謝過,陳珀請他們往后房吃茶,韓秋榮指還有事兒,陳珀便不留,一路送出大門,兩人上馬車駛離,韓秋榮才嘆道:“云彰沒福氣,拋下嬌妻巨財,撒手人寰去了。”
謝京問:“他那娘子是何來歷?”
韓秋榮問:“你竟不知?”
謝京反問:“我為何要知?”
韓秋榮想想也是,京城多貴女將他欽慕,也未見他高看兩眼。笑道:“她乃前詹事、現任浙江知府同知的林光道,林大人之女。”
謝京想想問:“那個杭州抗疫有功的林光道?”韓秋榮頜首稱是。
謝京不以為然:“那又如何,我看這娘子,青春年少,有些姿色,但目光淫邪,舉止輕佻,怕是守不住幾時,便會另嫁。”
韓秋榮笑不接話,只問:“長明燈燈油的僉商買辦,可有定下了?”
謝京厭惡道:“自皇上下旨后,有些個背靠大樹好乘涼的京商,上竄下跳,各展手段,明面遞帖請席,暗地送銀拉攏,還怎指望日后買賣公道,不失良心,只走正途,只怕是行賄貪墨,見利忘義,重復當年燈油案的舊路。”
韓秋榮問:“該如何是好?”
謝京道:“經議,元宵節后,在奎元樓辦一場商會,由他們各展才能,看誰能拔頭籌,討我等歡心,僉商買辦就給誰。”
韓秋榮問:“魏公公肯的?”
謝京道:“那老賊有甚不肯的。”
韓秋榮悄道:“聽聞前日他去了公主府。”
謝京睨他道:“你消息倒靈通!”韓秋榮哈哈一笑。
閑言少敘,再說林嬋。六七那日,蕭家來人,蕭旻及其母李氏,二房蔣氏、三房趙氏、五房曹氏,七房盧氏眾女眷攜丫環十數吊喪,帶了各式紙扎葬品,童男女一對,金銀二斗,金銀二山,搖錢樹,聚寶盆,引路菩薩及打道鬼,挽幛香燭靈花祭器,數不勝數抬進,謂為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