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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嬋覺得沒勁，欲要下來，在旁鋤草的兩婆子，擦手過來，說道：“奶奶要打秋千，我們來送送兒。”

林嬋高興道：“你們快些。”

兩婆子有力氣，推送的遠(yuǎn)，林嬋高高飛起，眼見飛過枝梢、墻頭，看見橋門洞口，巷道市街，熙熙攘攘的人煙，花花綠綠的商鋪，一聲聲寺鐘鼓響，驚醒多少世間名利客， 她的裙擺散了，風(fēng)吹得飄飄欲仙。

蕭云彰和陳珀在坊里，巡查織工染布，陳珀不經(jīng)意抬頭，眼前一晃，嚷道：“快看啊，天外飛仙。”

蕭云彰隨望去，瞇眼細(xì)覷，微笑道：“甚么仙女，是阿嬋在打秋千。”

陳珀恍然，過了會(huì)兒，嘖嘖道：“奶奶膽子忒大，打得太高，快飛進(jìn)云里了，若是我，腿早篩糠了。”

蕭云彰不說話，仰臉望著，神情漸變，心莫名突突跳，正要拔腿走時(shí)，那邊卻停住了，他暗松口氣。

林嬋好生盡興，下踏板來，讓小眉給賞錢，兩婆子千恩萬謝的接過，林嬋見她倆眼熟，頓時(shí)記起來，留下其中一個(gè)，湊近低問：“你可是認(rèn)得個(gè)神醫(yī)？”

婆子道：“確是認(rèn)得，與我隔一條街的鄰里，姓張，行醫(yī)數(shù)年，專治男女奇難雜癥，不舉不硬，不孕不育。”

林嬋道：“醫(yī)術(shù)如何？”

婆子道：“不是我夸口，十病九治。”

林嬋問：“還有一個(gè)哩？”

婆子道：“還有一個(gè)是太監(jiān)。”林嬋聽了，笑的要不得。

婆子道：“奶奶問這做甚？”

林嬋道：“你幫我問他討個(gè)方子。”

婆子道：“甚么方子？”

林嬋道：“對(duì)房事提不起興趣的。”

婆子追根究底問：“多少年紀(jì)？多久沒同房了？”

林嬋抿唇道：“不過三十年紀(jì)，十?dāng)?shù)日未曾了。”

婆子驚問：“可是爺......”

林嬋想，不得了，這要傳出去，奸商要與我拼命。連忙擺手道：“不是，不是。”

卻見婆子一臉此地?zé)o銀三百兩，她忙胡謅道：“不是爺，是，是陳管事。”

婆子了悟道：“原來是陳管事！怪可憐見的。”

林嬋點(diǎn)頭道：“你也勿要拔草了，現(xiàn)就去尋張醫(yī)官，取方子抓藥，趕緊送來，不許懈怠，不許同旁人泄漏。”從袖里取出一兩銀給她，婆子接過，應(yīng)承而去，在荷池邊，恰遇找過來的月樓，月樓舉汗巾子遮日陽兒，立定笑問：“可見著奶奶在哪處？”

婆子行個(gè)禮兒，回話道：“在那邊打秋千哩。”

月樓謝過，婆子看著她，突然道：“放一百二十個(gè)心，一定能治好。”

月樓莫名其妙，問道：“你這話是何意？甚么治好治不好的？”

婆子不說，指有急事走了。

月樓不解，只當(dāng)她瘋言瘋語，并不放心上，尋到林嬋，稟報(bào)說：“唐韻來見奶奶，我讓她在明間坐等。”

林嬋回到房?jī)?nèi)，洗漱更衣畢，才命月樓領(lǐng)唐韻過來，唐韻還是頭次進(jìn)這里，窗外石榴花開得更盛，映得房?jī)?nèi)一片陰涼，見林嬋坐在桌前，剝葡萄吃，僅穿白衫綠裙，松挽烏發(fā)，襯得粉面杏腮，嬌俏可愛。唐韻撲通跪下磕頭，林嬋笑道：“你起來，我們好生說話。”

月樓上前扶她坐了，小眉拿來兩盞放涼的茶各擱手邊。林嬋道：“蕭乾按爺?shù)姆愿溃瑢①u身契提早還了你，主仆一場(chǎng)，也算仁至義盡。”

唐韻取出契書，雙手奉上道：“我?guī)Я藖恚€給奶奶。”

林嬋問：“這是為何？”

唐韻道：“不瞞奶奶，自從布店負(fù)氣離開，我借住唐老三家，孤男寡女，諸多不便，亦恐閑言碎語，毀我倆名聲，是以尋到房牙子呂八，欲租住一處鋪面，開個(gè)布行討生活，哪想得婦人行商，從來不易，被視恥辱，受夠冷眼，諸多糟踐，非言語可表，奔走多日，一事無成，方才心中覺醒，從前并非因我精明能干，得眾人尊重，而是有爺?shù)谋幼o(hù)，令我免受不堪。只怪我太過順?biāo)欤瑵u迷失方向，狂妄自大，欲壑難填，如今幡然醒悟，悔不當(dāng)初，請(qǐng)奶奶再給我一趟機(jī)會(huì)，重回錦繡布莊，做牛做馬，皆無怨言。”

第72章 藥湯

接上話，林嬋聽明唐韻的來歷，皺眉道：“你這話好生無理，你原是布行掌柜，因?qū)ξ倚拇嬖箲崳挥?jì)后果，棄店而去，未曾想世道艱難，處處碰壁，這才收拾心情，再要回來。你這般作為，無德無能，背信棄義，實(shí)屬小人行徑。錦繡布莊聞名天下，豈是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地兒。就算爺通融這次，旁的掌柜伙計(jì)看在眼里，日后有樣學(xué)樣，他又該如何服眾？思來想去，你不回來為上策。”

唐韻啞口無言，心墮冰窖，半天才道：“奶奶所言有理，我一意孤行，后果自負(fù)，可說什么哩。”她站起，還了萬福，便要走。

月樓上前攔阻，再朝林嬋道：“奶奶肯定知曉，從商者，雖有財(cái)富，卻階位最低，視為逐利之徒，遭世人唾棄。奶奶可能不知，從商者中，分男女老幼，而女人又最輕賤，她們多為走投無路，迫入此行，做些買賣為生。韻娘子受爺恩情，做了掌柜，這些年以此為家，不懼苦累，不謀私利，將布行生意打理得頗有聲色，她若有異心，動(dòng)些手腳，定能賺得盆滿缽滿，不至于出去后，落得這番境地。若是旁的男掌柜，我半句不言語，但韻娘子實(shí)在命苦，遭辜負(fù)，受盡欺凌，如今犯了錯(cuò)，她已知悔，俗說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呢，看在同為女人，求奶奶幫她一把罷，否則，她日后怎么活呢。”唐韻聽了，眼淚如斷線珍珠，流將下來。

小眉在旁聽了，也甚同情。

林嬋慢慢吃茶，半晌后道：“話到這份上，我無話可講，你們尋爺說情去，他答應(yīng)就成。”

月樓道：“到爺那兒后，必是死路一條了，唯有請(qǐng)奶奶出馬。”

林嬋問：“那你怎知爺會(huì)聽我的？”

月樓心想，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唄。嘴里道：“自然是因?yàn)闋敋g喜奶奶。”

林嬋想，奸商歡喜我，真的假的，我怎沒覺得哩。欲在細(xì)問月樓，抬眼看情形，不合時(shí)宜。她說道：“這事我不能白做。”

月樓愣住，問道：“奶奶是何意？”

林嬋說：“天下無白吃之食，我總要得些好處。”月樓與唐韻面面相覷，小眉想，我家小姐變了。

唐韻不敢妄斷，小心翼翼道：“我恐亂猜，辱沒了奶奶，還請(qǐng)奶奶明示。”

林嬋這才開口：“聽人說，你有個(gè)冊(cè)子，記滿經(jīng)商之道，我甚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