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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肅康叫近福安,吩咐道:“我不管你用甚么法子,去把喬云云給我找來,找不來,你也甭進府了。”瞧見管酒的蕭書,說道:“你也去。”
蕭書暗自叫苦,隨福安到了外邊,抱怨道:“這怎生得好?安哥你可有主意?”
福安搖頭,蕭書急得抹淚,自躊躇時,蕭旻晃蕩蕩過來,兩人如見救星,當即在他面前跪下。
蕭旻問:“作甚?行此大禮?”
福安把事情始末敘了一遍,蕭旻冷笑道:“關我何事。”待要走,轉念一想,取下垂腰間的一只、青色緞口滿納桂花明月橢圓荷包,遞給福安道:“荷包里有我的一枚印章,拿了往徐府,去求小姐助你。”
福安接過,與蕭書一道磕頭謝禮,蕭旻自去了,兩人方起身,繼續往外走,蕭書道:“還是少爺心慈,體恤我們的難處。”
福安道:“我卻覺不祥,要出事兒。”
走至大門前,忽見管事領了個和尚進來,福安故意擦肩而過,暗睇那人模樣,不看不知,竟是白塔寺的方丈福覺。福安低道:“他來作甚?”
蕭書道:“見怪不怪,每年端午時節,福覺方丈定來,給老太太宣經講卷,一同祈福。”福安心生疑竇,并不言明。
兩人趕到徐府,給守門官唱諾,福安先問:“聽聞怡花院的妓兒喬云云,在你們府里?”
守門官道:“和你有甚相干?你問怎地?”蕭書躲福安身后,不敢吱聲。
福安道:“小的在國公府蕭家當差,來送端午禮。”
守門官疑心道:”不是一早挑擔送過了,我收進府的,還記得送了百索,菖蒲,艾葉,畫扇,粽子,鴨子,芋艿,銀樣鼓兒,香糖果子。”
福安道:“小的倆是授旻少爺之命,來給大小姐送禮。”
守門官曉得兩家聯姻之事,想想問:“我瞧你倆空空兩手,要送甚么?”
福安掏出荷包,晃晃道:“這不是!再仔細瞧,要生事了。”
守門官不敢怠慢,進府稟報,半晌出來,接過荷包道:“喬云云不在府上。”
福安吃驚道:“怡花院的鴇媽,說她來府里唱。”
守門官道:“那就不知了。”
福安反應過來,跺腳大怒:“上了那老腌臜的當。”
蕭書問:“現今該如何是好?”
福安咬牙切齒道:“走,去怡花院拎人。只是我前路甚兇險,挨一頓板子算福氣。”
蕭書觀他臉色,不敢再多問。
蕭肅康與魏公公等幾,吃酒聽曲敘談,過三巡,福安和蕭書來回話道:“喬云云來了。”
魏公公問:“可在徐閣老那里?”
福安一橫心,跪下磕頭道:“小的錯了,甘愿割了這肉嘴,魏大人佐酒。”
蕭肅康問:“你為何要扯謊?”
福安道:“小得冤屈,非小的扯謊,問過徐府守門官, 才知是那老鴇婆黑心肝,故意騙小的,小的問她,連內庫總管魏大人面兒也不給?她才著了慌,乘轎一起來了。”
蕭肅康喝命進來,喬云云領三個樂工,近前跪地磕頭,但見她:錦衣艷裙,滿月銀盆俏臉,眉是眉,細細兩撇煙籠柳絲,鼻是鼻,直直一根精雕瓊瑤,嘴是嘴,紅紅兩瓣破綻櫻桃,身段是身段,纖纖一枝搖擺軟柳。
魏公公看的歡喜,笑道:“你好歹把人請了來,不至太過掃興,算罷,肉嘴先留你臉上,待我哪日心情不霽,再來討要。”福安千恩萬謝,起身退下了。蕭旻只是吃茶。
魏公公朝喬云云道:“我的肉兒,還不起來,莫跪疼了膝蓋。”喬云云也不答謝,由樂工扶著起身。
蕭肅康問:“請你來唱,為何扯謊不肯來?”
喬云云道:“這要問大人呢!”
魏公公道:“哦?”蕭肅康道:“可惡,問我作甚?”
喬云云道:“我被你府中蕭九爺,每月三十銀子包錢包著,不得再接旁客。他雖不在京城,但規矩還得守!否則,日后誰還敢包我呢?”
魏公公道:"這倒無須憂慮。"
蕭肅康道:“勿要多話,聽聞你擅會《折桂令》,還不趕緊唱來。”
喬云云一聲不言語,樂工彈琵琶撥箏,音調一起,她唱道:對青山強整烏紗,歸雁橫秋,倦客思家。翠袖殷勤,金杯錯落,玉手琵琶。人老去西風白發,蝶愁來明日黃花。回首天涯,一抹斜陽,數點寒鴉。
魏公公聽了,拍手叫好,喜不自勝,一徑夸贊:“妙極妙極!比宮中樂師還強數倍!”賜她酒吃,蕭書斟滿,捧到她面前,喬云云道:“我這幾日嗓子干癢,吃不得酒,給我蒸碗甜梨,潤潤喉就好!”
蕭肅康皺眉道:“喬張做致,像甚樣子。”
魏公公催道:“快去整治。”喚喬云云坐自己身旁,拉她手,給他斟酒,喬云云依命,并不撒嬌弄癡,神情若即若離,反令人著迷。
蕭任游笑道:“這妓兒好手段。”轉而悄悄問蕭旻:“哥兒可去過秦樓楚館?”
蕭旻道:“吾朝律法,官員嫖宿娼妓,按重罪懲,違者至少廷杖六十,不死即傷,我哪里敢?”
蕭任游吃驚問:“你可有房里人?”
蕭旻不耐煩道:“干五叔何事!”再不肯多答。筵席至夜深方散,喬云云隨魏公公去了。
再說福安,從廳里出來,摸摸嘴唇,方知珍貴。他見蕭勤、蕭畫、薛忠、薛誠、薛全等仆從,或蹲或站或倚柱,皆在廊下候命,恰廚役端了一大盆熱騰騰粽子來,眾人圍攏上去拿,廚役求饒道:“給廳里主子用的,好歹留一些。”
福安略思忖,袖里取出帕子,包了五只粽子,往老太太院子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