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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珀道:“我倒覺這位奶奶,世俗成見是有,但未必當(dāng)真,只話趕話,圖一時嘴快而已。”
蕭云彰道:“你有心想這些,倒不如多想想,杭州城內(nèi)的店鋪,及那幾位掌柜,該如何處置!”此后一路無話。
林嬋掀車簾往外看,出南京后,還得見客棧酒肆,廟堂商鋪,村落農(nóng)家,離杭州越近,越顯人煙稀少,車馬寂寥,翌日抵達杭州,馬車停駐歇整,蕭乾稟道:“爺,奶奶來見。” 蕭云彰應(yīng)了。
林嬋踩踏凳,進至車里,與蕭云彰面對面坐,先客氣道:“多謝九叔送我到城門口,我要進去了,還請將和離書與我。”
蕭云彰從袖里取出紙箋,欲遞。林嬋忙接。
蕭云彰手又縮回,思忖道:“不忙。我改主意了,這份和離書,親交你父親手上更穩(wěn)妥。”
林嬋心里罵,大奸商,又要整哪出?諷問:“與你和離的,是我父親么?要交給他?”
蕭云彰道:“依我對你的了解,定會在林大人跟前,百般詆毀我奸商名聲,令他對我深惡痛絕,如是這般,日后瘟疫過了,我還怎在這塊地界、開鋪做生意?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此道理我略懂一二。”
林嬋想,奸商重利無情,都何時了,還在滿盤算計得失,還罵爹爹地頭蛇。她道:“九叔錯了,我不是那樣的人!”
蕭云彰問:“哦!那你是怎樣的人?”
林嬋抑忍道:“皆我錯好吧!我會和爹爹說,皆是我的錯,與九叔無關(guān)。”
蕭云彰搖頭道:“林大人更不信了,以為我恫嚇威逼你。”
林嬋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罵道:“奸商,你慣會欺負人,今兒算是撞到鐵板了,快些將和離書給我。”
蕭云彰道:“哪有官家女,自稱鐵板的,有失風(fēng)雅。”
林嬋想,去你的風(fēng)雅。也不顧多想,撲到他身前,一把抓住右邊袖籠,一手伸進去掏,他胳臂結(jié)實滾熱,什么也沒掏到。林嬋又抓住他左邊袖籠,繼續(xù)翻找。
蕭云彰脊背往后仰,腿微分開,這官家女臀嬌肉肥,惹得烏甲將軍殺意騰騰。
林嬋渾不覺坐他腿上,仍沒找到,一把揪住他衣襟,眼對眼,鼻對鼻,口對口,大聲問:“和離書呢?藏哪了?”
蕭云彰看她金粉芙蓉額,胭脂桃杏腮,云雨含情口,暗忖貂蟬西施也不過如此。他道:“在我懷里。”
林嬋想,你要再騙我,我們同歸于盡。手伸進衣襟一通亂摸,還真找到疊折紙箋。她松口氣,才發(fā)現(xiàn)一時情急失了態(tài)。
兩人眼瞪眼,林嬋察覺不對勁兒,挪了挪腿,見他皺眉,驀得憶起他醉酒那晚,扶手所做之事。林嬋感覺全來了,她想,要命,這奸商又要小解了,怎地不說,可別解她身上,弄污了衣裳,手腳慌張地站起,彎腰踩踏凳,下車而去。
蕭云彰坐正,緩了緩情緒,慢條斯理整衣襟,想想想笑,撩簾叫來陳珀。
林嬋定定心,命齊映去搬行李,讓小眉背上錦布袱,她拎了另一個,和蕭乾蕭康蕭義等人辭別,陳珀過來,作一揖道:“奶奶,可否借一步說話。”
林嬋隨他走到邊上,淡道:“不用叫我奶奶,自此刻起,我和你家爺再無瓜葛。”
陳珀道:“奶奶不必過河拆橋。”
林嬋道:“我不把橋拆了,難道還要走回去。”
陳珀道:“我有句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林嬋道:“但說無妨。”
陳珀小心翼翼問:“爺給的和離書,奶奶可看了?”
林嬋怔了怔:“你是何意?”
陳珀道:“奶奶先看!”
林嬋頓感不妙,從袖里取出紙箋,拆開后,竟是空空一張無字落。她氣出眼淚,說道:“為何要這般戲弄我!”
陳珀安慰道:“爺是歡喜你,才愛逗你玩兒。”
林嬋抽噎著想,歡喜個屁,歡喜不是這樣的。她道:“我官家女兒,豈能任由個商賈,耍猴般戲弄,待我進城稟報爹爹后,定要將他嚴懲不貸。”
陳珀陪笑道:“林大人在城中,治理瘟疫,已是焦頭爛額,奶奶還拿這等小事煩他,何苦來哉!”林嬋沉默不語。
陳珀道:“爺原本可以調(diào)轉(zhuǎn)方向,逕往松江蘇州去,為何甘冒被傳染風(fēng)險,也要進城?”
林嬋問:“為何?”
陳珀不答反問:“城中因瘟疫肆虐,除去林大人等執(zhí)守官,醫(yī)官,得病百姓,還有誰?”
林嬋思忖道:“商人。”
陳珀道:“奶奶聰明!你且看城門處,只進不出,城內(nèi)人要吃喝穿用、病人要買藥,去哪里可得?”
林嬋道:“商鋪。”
陳珀道:“爺聽說城內(nèi)商人,本著奇貨可居,趁此哄抬物價,一分銀的,賣到一錢銀,三兩銀的,賣到六兩,大發(fā)窮人財,現(xiàn)連你爹的面子也不給了,囂張跋扈至極。”
林嬋問:“九叔進去有何用?”
陳珀道:“城內(nèi)有幾家店鋪,是爺開的。”
林嬋反應(yīng)過來,冷笑道:“果然強將手下無弱兵。九叔這鋪里掌柜,亦是青出于藍勝于藍!”
陳珀道:“奶奶此話差矣。俗說,龍王還有蝦兵蟹將哩。爺手里鋪面多,分散廣布,人心難測,總有照顧不過來之時。再說,也不過耳中聽聞,還需眼見為實,若真是如此,先解救百姓水火,為當(dāng)務(wù)之急。”
第40章 端倪
蕭老太太為破孫兒蕭旻情根,不惜自曝府中秘聞以警頑心,蕭旻半信半疑,一腔憤恨,半腔移至蕭云彰及林嬋身上,此處暫不多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