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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云彰道:“年紀太大,隨從如蕭乾這般,十五六歲,正當使喚。”
齊映欲替自己美言,林嬋道:“他哪里顯年紀大?蕭乾倒老氣橫秋的。”
蕭云彰道:“是,蕭乾是沒他相貌好。”
齊映欲自謙,林嬋搶著答:“是啊,你看他面似敷粉、唇紅齒白多清俊。”
蕭云彰道:“你這樣護他,竟是以貌取人。”他想,這官家女,膚淺至極,原來當初找他,要嫁他,是看中他的潘安貌。
林嬋連忙道:“才不是!”她想,我要真以貌取人,我會找你?嫁你?我索性嫁蕭旻算數。
蕭云彰道:“那是為何?”
林嬋道:“我感覺而已!覺得他不像壞人。”
蕭云彰冷笑道:“感覺怎能信得,最是會騙人。”
林嬋想,我一向感覺最準,唯獨單單對你,看走了眼,毀一世英明。不由下狠勁兒,死瞅他一眼。
蕭云彰心底動了動,暗想,彪悍的官家女,這般嬌俏看我,我到底年長她許多,得饒人處且饒人,且看她想要怎地。朝齊映揮手道:“日后好生伺候著,退下罷。”齊映磕頭稱謝,起身離去。
月樓問:“奶奶可要歇息了?”
林嬋見艙外漆黑一片,點頭要寢,小眉過來,替她取掉花釵,烏發挽起杭州攢,林嬋洗漱更衣,悄拿眼脧蕭云彰,見他定定看她,不由羞惱想,這奸商,眼神淫邪,在打甚壞主意?稍后同床共枕時,他若要行房,我決計不肯的,他若要強來,我再給他一簪子。
蕭云彰想,這官家女,怎性情大變,上次傷我,定是愧疚了,是而現偷偷瞧我,兩頰含胭脂,眼兒脈脈含情.....我無意在此洞房,未免草率,但若她執意,我恭敬不如從命!
第33章 脫身
話說蕭肅康的門客郭銘,平常一日兩餐,多由薛京送來,這一日,他等到晌午,還未見人,正饑腸轆轆時,進來個小廝,左手食盒,右手拎酒,滿臉殷勤。
郭銘瞧了眼熟,問道:“你何人啊?”
福安道:“小的乃大老爺房里粗使活計。”把酒壇擱地上,揭開盒蓋,將一碗碗肉菜擺桌上,再盞里倒滿冽酒,奉到郭銘手邊。
郭銘問:“怎如此豐盛?可是府里有喜事?”
福安回道:“這些是我買來,孝敬先生的。”
郭銘不動聲色問:“薛京去了哪里?”
福安道:“先生一定餓了,先吃后,我再說。”
郭銘道:“無功不受,我怎好吃你的東西。”
福安拱手作揖道:“怎不好吃哩!先生學識淵博,有商鞅之才、諸葛之智,將相之略,眾多門生中的翹楚,最受大老爺器重,小的對先生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莫說這點酒菜,就是為先生肝腦涂地,亦是甘愿。”
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郭銘不由笑道:“你個小賊,怪會說話,倒底有甚么事,你不說,我怎有膽子吃。”
福安道:“先生不是問薛京去了哪里?小的不妨坦誠說,薛京昨夜死了,尸首現擺在香蕪院里。”
郭銘大驚道:“昨日昏時,他來送飯,還好好地,怎就死了?”
福安道:“昨夜二更時分,小的與薛忠幾個,在園里值班巡夜,忽見有賊人,自高墻翻入,無故面向假山石洞,破口大罵,所罵之言,齷齪腌臜,人神共憤。小的等聽不下去,先襲擊其后背,待他吃痛,再用麻袋從頭套下,打了他七八棍,直至無還手之力,想先捆起來,明日送衙門去,此刻他還活著。”
郭銘道:“甚是奇怪,如是偷雞竊狗之輩,理應躡手躡腳,怕鬧出動靜才對,他怎反其道而行之?”
福安道:“先生英明,小的等正欲將他,強拖硬拽關往香蕪院,恰此時,月影移過,山石洞內,突現出個人來。”
郭銘驚問:“來者何人?”
福安不答,只道:“先生請吃下這盞酒,小的再詳說。”
郭銘急聽下文,端起一飲而盡,福安斟滿后,繼續道:“小的看清了,不是旁人,是五爺。”
郭銘忍不住打斷道:“ 蕭任游?他怎會二更天,躲在山石洞里?”
福安不答,只道:“五爺問小的,麻袋里可是罵他的賊人?小的回是,他奪過棍子,一番好打,足有幾十下,至氣力使盡,才扔棍走了。小的忙解開袋口查看,才發現賊人、竟是薛京,他頭骨碎裂,腦漿迸出,手腳僵直,已死透了。”
郭銘失聲道:“原來這般!”想了想問:“蕭任游在石洞里做甚?”
福安道:“小的哪里知哩!”
郭銘暗忖,蕭任游荒淫好色,在洞內與女人行事,那女人或是薛京相好,被其撞破私情,因而堵在洞口,罵聲不絕,如此一理,倒是說通了。他道:“此事本與我無干系,你既講給我聽,我又吃了你的酒,你想我做甚?”
福安跪下磕頭道:“薛京受寵大老爺,被五爺打死了,大老爺必定惱怒,終歸是樁人命官司,又不可能拿五爺問罪,小的幾個人微言輕,命如草芥,恐受其牽連,成為替罪之羊,左思右想,這國公府中,能在大老爺面前說上話的,不是老太太,不是大夫人,亦不是幾位爺,是你郭先生哩!小的等一條賤命,如今掌在先生手中,盼先生替小的等,美言幾句,留得 這條賤命在,日后先生有何吩咐,小的自當竭盡全力。”
郭銘道:“你所講可是真的?沒用假話糊弄我!”福安賭咒發誓。
郭銘笑道:“你起來。我當甚么要緊事,待老爺歸府,我去和他說,保你們性命。”福安磕頭拜謝,方才離開。
當晚,郭銘拜見蕭肅康,把事情來龍去脈講一遍,蕭肅康果然大怒,叫來蕭任游對質,只說在洞內醉酒睡覺,其它倒認個八九不離十。
郭銘道:“這些廝童,只不過想在府內討口飯吃,若報官捉去,提審之中,豁出性命,胡言亂語,牽出前陳舊帳、府中秘事,反不好辦。更況旻少爺的婚事,已和徐府下定,萬不可此時生亂,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日后老爺若還想懲他們,再尋個由頭,不急此時!”
蕭肅康認為有道理。翌日派管事及福安幾個,抬了尸體,往衙門遞狀,只說薛京與匪徒勾結,二更天翻墻入室,行雞竊狗盜之事,被巡夜仆役發現,一番搏斗后,薛京死在亂棍之下,匪徒逃竄而去。
衙門尋仵作驗尸,錄下福安等幾口供,再去國公府中勘察,悄然得了好處,后簡單許多,這薛京孤寡一人,福安奉蕭肅康之命,協助裝殮入棺,送往亂墳崗,一把火燒了,自后再不提起。
這正是:雙手劈開生死路,一身跳出是非門。
且說林嬋上床,朝側里躺了,豎耳聽身后動靜,洗漱聲,吃茶聲,脫鞋聲,被褥一沉,翻書聲,鼻息聲,林嬋想,聽聞這九叔,當年在國子監,不是一般人物,可惜和父親一樣,受貪墨案牽連,父兄施斬刑,他被斬斷仕途路,這些年也不曉怎么過的,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奸商,整日里聲色犬馬,欲海浮沉。
看他在蕭府仰人鼻息,受盡擺布,隱忍度日,可恨又有些可憐。再想自己亦是一路凄涼,被受欺辱,不禁暗自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