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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云彰闔上書頁，問道：“睡熟了？”

林嬋一骨碌爬起，瞪眼道：“又要做甚么？”

蕭云彰把藥膏扔給她，仰面躺倒，閉目道：“我臉被你簪傷了，替我上藥?！?

林嬋想，不就上個(gè)藥，這使得。她擰開蓋，指腹挖出一豆，放鼻息處聞，一股清涼花果味兒，恁的好聞，她嗅著問：“這藥膏哪里得的？我從未見過?！?

蕭云彰道：“紅毛鬼的東西?！?

林嬋問：“紅毛鬼？長(zhǎng)甚么樣？”

蕭云彰道：“身長(zhǎng)七尺，深目長(zhǎng)鼻大嘴，渾身紅毛?！?

林嬋驚道：“那不是人猿么？伏行人走，可有尾巴？”

蕭云彰眼底覷她，不由好笑，說道：“自然不是人猿，也沒尾巴，雖長(zhǎng)相奇異，且莫小瞧他們。”

林嬋問：“為何？”

蕭云彰道：“他們擅造大船，制火炮和火銃，若不嚴(yán)加防范，日后必為我朝海防大患?！?

林嬋問：“你怎曉得的？”

蕭云彰道：“我與他們?cè)诟劭谕ㄟ^商，曉得他們手段。

林嬋問：“他們也說我朝的話？”

蕭云彰道：“不是。他們說鬼話?！?

林嬋問：“怎么說的，你學(xué)兩句，我聽聽。”

蕭云彰說了兩句，林嬋咯咯笑道：“這是甚么鳥語！你怎學(xué)會(huì)的？”

蕭云彰道：“有個(gè)紅毛鬼傳教士，送我兩本書，方便和他們買賣通商，無事時(shí)我就看看?！?

林嬋問：“他們穿衣裳么？”

蕭云彰道：“不穿，赤身裸體，在大街跳躍行走，可滿意了？你還不給我涂藥？”

林嬋面龐發(fā)紅，暗想，奸商說不了兩句好話。俯下身，手指在他傷口，自上而下，在下而上，細(xì)細(xì)涂抹勻了，欲要收手，卻被蕭云彰一把握住，他睜開雙眼，眸光黯沉，林嬋怔了怔，四目相對(duì)，猝不及防間，竟倒進(jìn)了他懷里。

第34章 達(dá)成

接上話，林嬋見蕭云彰睜眼，心一慌，慌中出亂，竟倒進(jìn)他懷里，手腳并用要爬起，反被蕭云彰摟了脖頸，親下嘴兒。林嬋愈發(fā)掙扎，奈何力量懸殊，被親了四五下嘴，他另只手撫進(jìn)她衣襟，忽然頓住，神色微變。

林嬋手拿簪子，尖端頂住他喉結(jié)。蕭云彰問：“又想謀殺親夫？”

林嬋道：“你不造次，我也不會(huì)這般。”

蕭云彰叱責(zé)道：“造次！夫妻敦倫，乃天經(jīng)地義。反倒是你，三番兩次刺傷丈夫，身為官家之女，兇悍潑辣，無賢德，缺家教，到底意欲何為？”

林嬋被他一句缺家教，想起早逝母親，暗紅眼眶，收回簪子，自他身上下來，蕭云彰未阻止，她不吭聲。蕭云彰道：“我問你話，怎跟啞子似的，三兩句打不出一個(gè)響屁。”

林嬋冷冷道：“你既知我官家之女，想與你多說兩句，便說；若不想，你就忍氣受著。”

蕭云彰問：“你話中，十分嫌鄙商賈低賤，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嫁我？”

林嬋道：“我當(dāng)日走投無路，只得行此下下策?！?

蕭云彰問：“你所說，與夫商路同行，或與子女作伴，相盼相守，人間真味。亦是謊話，騙我的權(quán)宜之計(jì)？”

林嬋道：“你又如何？不照樣騙我！”

蕭云彰問：“我騙你甚么？”

林嬋怒道：“我要你不許沾身妓兒，不許與廝童嬉樂。你又如何做的？去怡花院梳籠妓兒，還假借我之名，把月樓帶在身邊，是可忍，孰不可忍！”

蕭云彰道：“月樓？”

林嬋道：“以為我看不出，我雖年紀(jì)小，眼力見卻有的?！?

蕭云彰忽然不氣了，反覺有些可笑，有幾許悲涼，他想，我與這官家女，無論門第、年紀(jì)、身份、思想，皆格格不入，長(zhǎng)此以往，不過世間增生一對(duì)怨偶！兩敗俱傷又何必。他問：“你先時(shí)說，當(dāng)日走投無路，才行此下下策，難到現(xiàn)今有了去路？”

林嬋道：“我想過了，此次南下，到杭州后，我們和離，我往家去。”

蕭云彰想，這倒正中我的下懷，平靜道：“確定想好了？此事玩笑不得?！绷謰让蜃禳c(diǎn)頭。

蕭云彰道：“既然如此，你放心，我再不碰你！也感念夫妻一場(chǎng)，這一路我仍護(hù)送你，直至歸家！”

林嬋紅著眼稱謝，蕭云彰躺下閉目，林嬋往側(cè)里睡了，無人說話，一片沉默，不曉過去多久，蕭云彰坐起，穿上袍子，趿鞋走出艙房，到底層，見陳珀獨(dú)自吃酒，一個(gè)伶人抱琵琶在唱《西廂》，陳珀也看到他，連忙站起讓坐，再斟滿酒，遞于蕭云彰，他接過便吃，陳珀笑問：“聽月樓說，爺睡下了，怎又起來？”

蕭云彰低聲道：“我和林嬋，夫妻做的委實(shí)勉強(qiáng)，打算和離了?！?

陳珀吃驚問：“甚么話？”

蕭云彰吃酒，并不再往下說，陳珀反勸道：“我觀察奶奶，年紀(jì)太輕，小孩心性，面薄嘴犟，內(nèi)心并不壞。爺多遷就些，哄哄就沒事了，何至于到和離的地步?！?

蕭云彰道：“本就是節(jié)外生枝，已耗費(fèi)我太多心力，修剪掉利落?！?

陳珀道：“爺是無謂，但對(duì)奶奶來說，終是名節(jié)毀損，日后想尋好人家嫁了，難上加難?！?

蕭云彰想了想道：“我給她一筆錢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