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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兀自在心底狠三狠四,忽聽簾子簇簇響,小眉端了銅盆熱水進來,林嬋問:“你不自去睡覺,來做甚么?”
小眉道:“爺說,小姐癸水來了,命我來伺候?!?
林嬋愣住,方才醒悟。清理后復躺下,已是三更,燈火黯淡,熏香燃半,翻來復去睡不著,索性又起身,斟茶吃,廊下傳來說話聲,她躡手躡腳走近,凝神細聽。
蕭云彰走出凈房,只覺風清月朗,閑庭靜謐,紅籠搖晃,蟲聲聒耳,管事陳珀坐廊上,獨自吃酒,見他來,忙起身作揖。蕭云彰笑道:“罷了?!弊屡闼砸槐K。
陳珀問:“福安怎么沒隨來?”
福安是他兒子。蕭云彰道:“福安現在蕭肅康跟前當差?!?
陳珀沒再多提,又問:“何時起身?”
蕭云彰吃酒道:“原是明日起身,現改了,歇三五天再走。”
陳珀不解問:“為何?爺還有事未辦妥?”
蕭云彰道:“也不是.....”欲言又止,終笑道:“莫要問了?!?
陳珀也笑了:“我偏要問,這位林氏是何來路?怎想到要娶她?”
蕭云彰淡道:“她乃浙江知府同知林光道的女兒,與蕭旻自幼訂親,年時進京履行婚約,奈何林家已不是從前的林家,蕭府亦不是從前的蕭府,地位高低立現,蕭老太太、蕭肅康命我娶她,我不得不娶?!绷謰认耄媸俏懔?,我又何嘗自愿。
陳珀生氣道:“一個姜氏,磋磨的你還不夠,又來一個林氏?!笔捲普贸跃撇徽Z。
陳珀道:“我看這林氏,雖然生的標致,但眼高于頂,神色冷淡,言行頗為傲氣。”林嬋想,你個老兒,我明明以禮相待,你卻在背后輕言我。
蕭云彰道:“官家女兒,一丘之貉,沒有不同。”
陳珀問:“她也嫌棄你商賈身份?”
蕭云彰道:“我心之所想,非在情愛,是以并不在意。”
陳珀不再問,蕭云彰飲盡盞中酒,回到臥房,脫鞋上床,林嬋面朝里睡著,他沒再擾她,默默望著帳頂,不多時睡去了。
再說福安,瘸拐著回到宿房,找出藥膏,撩起褲子,腿上一條條青紫棍痕,忍痛涂抹。
薛誠、薛全在燈下走棋,蕭勤、薛忠蹲在旁邊觀戰。蕭勤一溜眼,瞟到福安慘狀,過去問道:“你做了甚么壞事?大老爺要打你?”
薛誠、薛全及薛忠,棋也不下了,圍來觀看。
福安道:“不干大老爺事,是薛京那條看門狗,仗勢欺人?!?
蕭勤問:“他為何打你?”
福安道:“我知為甚么?!?
薛忠罵道:“那王八賊喜怒無常,老早蕭貴欺負我們,還輪不到他,總算把蕭貴這瘟神送走,以為天下太平,沒想到這王八賊,后來居上,心腸更壞,手段更毒?!?
薛全捊起袖子,露出半臂道:“看看我,薛京用柳條子抽的。”
蕭勤問:“他又為何打你?”
薛全氣哭道:“命我打酒給他吃,我哪來的銀錢,自然不從,揪住我,劈頭蓋臉一頓打!”
福安道:“哭甚么,這樣不是辦法,得給他一個教訓,老虎不發威,當我們是病貓?!?
薛忠道:“大老爺器重他,絕了告狀一途?!?
薛誠道:“他會武功,我們打不過?!?
福安道:“你們過來!”幾人頭湊頭、耳貼耳,聽他嘰咕一通話,皆笑起來。
蕭書、蕭畫從外走進來,神情萎靡,福安問道:“旻少爺醒了沒?”
蕭畫斟茶吃,蕭書坐下,搖頭道:“少爺高燒不退,時而清醒,時而昏沉。有雪鸞、惠春幾個,在房里輪流守著。”
蕭勤沒好臉色,跳到他倆面前,大罵問:“你兩個烏龜兒子,誰招供出綺雯的?”
蕭畫暗指指蕭書,蕭勤過來扯蕭書衣襟,抬手就打,如雨點兒般落下,薛忠等人來拉,薛全朝蕭書道:“你還不說兩句?”
蕭書忍痛道:“大夫人要打我們二十棍子,撕嘴拔舌頭,你們曉得,她言出必行,遇到這陣仗,誰不得乖乖招供!我不過自保,有甚說頭?!?
蕭勤啐他一口水,罵道:“你是自保了,你可知綺雯的遭遇?”
蕭書道:“老太太讓她娘老子,領她回去了?!?
蕭勤道:“放你的狗臭屁,大夫人得你信后,晌午便尋了牙婆子,把綺雯發賣娼門,綺雯跳井死了?!?
蕭書一時無言,神色難看,旁的眾人皆沉默,面面相覷,不再吭聲了。
第27章 妓謀
話說蕭云彰,五更時分,星月皎然,尚雜涼氣,他出了宅子,僅帶蕭乾,搭乘馬車,悄悄返回京城,直往怡花院。早有護院報信,虔婆走出接迎,見了禮,說道:“蕭爺許久未來,可是尋到更妙的去處?”
蕭云彰笑道:“我近些日,忙了娶妻,是而不便來,你休怪?!?
虔婆忙迭恭喜,又問:“可往棠紅房中?她正閑了無客?!?
蕭云彰道:“不去,我來會一兩朋友,行蹤隱秘,給個空房就好?!?
虔婆領會,引他上樓,找開一間空房,置辦來早飯,粳米紅棗粥,一碟切成細段的醉白魚,一碟油鹽炒芽菜,一碟黑糊糊咸菜,一盤雞油香菇燒賣,一盤肉餅,他吃畢,又送來雪水煨的老君茶,才飲兩口,蕭乾稟報:“福安來見!”
福安進來,作了一揖,蕭云彰讓他坐下,遞茶過去,一面問:“蕭府如今甚么情形?”
福安接茶后,回道:“蕭旻二十日離宮回府,得知林小姐嫁給九爺后,傷心過度,吐血昏厥。原來老太太、蕭肅康及李氏,使一計暗度陳倉,謊騙了蕭旻,現府里亂成一團,無人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