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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像、何像眼下這般尬窘情形?!
他早不醒,晚不醒,偏偏會在這個時候醒來?!
真真是百口莫辯!
葉暮只不過是無意碰到了小謝,又一時聯想起游醫說的隱患,遲來的恐懼與自責轟然涌上,這才情難自禁,悲從中來。
哪里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你是每日都要對它……”謝以珵見她呆住, 聲色微啞,還要添把柴火,“……哀悼么?”
這叫什么話!!
“謝以珵!”葉暮羞惱交加,她手忙腳亂地扯過一旁的薄被,一股腦兒蓋到他身上,將那惹禍的源頭遮住。
葉暮湊到他近前,眼圈依舊紅著,瞪著他,語氣嗔怪,“你……你還好意思說!我在你身邊哭得肝腸寸斷,以為你要死了的時候,你怎么沒醒?我日夜不停跟你說話,把嗓子都說啞了的時候,你怎么沒醒?偏偏、偏偏是這種時候……”
“看來是我醒得不是時候。”謝以珵恍然,“那我再昏迷會。”
說著,他竟然真就緩緩闔上了眼。
“你敢!”葉暮猛撲上前,雙手不由分說地扒住他的眼皮,指尖微顫,“謝以珵,我不許你再閉上,只有晚上才能閉眼,不許再睡了!你敢再睡試試看!”
她的氣息拂在他臉上,謝以珵被她鬧得沒法,眼皮在她指尖下顫動,悶悶的笑音從他胸腔里震蕩出來,實實在在傳遞給葉暮。
他真的在笑。
不是在夢里,也不是她幻聽,是屬于活著的謝以珵的笑聲,帶著生氣。
葉暮玩鬧的手驀地失了力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骨,軟軟地伏倒下去,額頭抵著他的肩窩,嚎啕大哭。
“你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個月是怎么過來的……”
她哭得語不成調,眼淚迅速洇濕了他的中衣,“我以為你死了……我都摸不到你的心跳了,你的手那么冰,身子那么涼……后來神醫說你沒死透,但要熬過寒噬焚心,我怕得整夜整夜不敢睡,隔一會兒就要探你的鼻息,聽你的心跳,摸你的脈搏,那個神醫說話又嚇死人,說你可能會燒壞腦子,又說你就算醒了也可能不是個囫圇人了……我天天跟你說話,天天給你擦身,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斷斷續續,顛三倒四地哭訴著,那些深埋心底,從未對人言說的驚懼與絕望,一股腦地傾瀉在他胸前。
外人看來,她冷靜堅韌,有條不紊地照料一切,篤信他必會醒來,可其實她心里也沒有底。
他不醒,她就等下去,一天,一月,一年……直至生一輩子,這信念支撐著她,卻也時刻折磨著她。
謝以珵沒有再笑,也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聽著,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痛哭,他初醒的四肢依舊沉重麻木,頭腦也還有些昏沉,但他依然能聽清她的每一句哭訴,心中難免酸澀。
謝以珵試著抬起手臂,輕輕環住了她因哭泣而不斷顫動的肩背。
葉暮哭得更大聲了。
她終于確切地感受到,他真的回來了,會說話,會笑,還會抱她。
原來比久別重逢更讓人心魂震蕩的,是失而復得。
天色逐漸暗沉,嚎啕的哭聲漸漸轉為抽噎,最后變成斷斷續續的吸氣。
葉暮趴在他頸窩,眼淚還在流,情緒已緩緩回落。
謝以珵等她呼吸稍微平復了些,才輕問,“你說的那位神醫,是誰?”
葉暮吸了吸鼻子,撐起一點身子,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開始講述清源鎮上的巧遇,破廟里的驚變,以及那游醫古怪的言行,和神乎其乎的診斷。
說到后來,她忽然想起一事,忙起身,從箱籠里取出那串烏沉沉的佛珠,遞到他眼前。
“你看,這就是那神醫的,許是匆忙間忘了帶走了。”
謝以珵伸手接過,將佛珠握在掌心,他抬起眼,看向葉暮,“你看著它,難道不覺眼熟么?”
葉暮的心猛地一跳,驚疑倏然竄上脊背。
她當然眼熟,這串佛珠與她前世彌留之際,模糊視野中最后晃動的那串一模一樣。
那是為她超度的僧人所持,可以珵怎么會知道她熟悉?
“你……”葉暮喉頭發緊。
一個荒誕念頭,呼之欲出。
謝以珵猛地咳嗽起來,初醒的喉嚨太過干澀,經受不住情緒的波動。
葉暮慌忙壓下心頭驚濤,小心將他扶坐起來些,靠在墊高的被褥上,又急忙去桌邊倒了溫水,仔細喂他喝下幾口。
溫水潤嗓,咳嗽漸止。
謝以珵仍覺口中苦澀不適,索性盥洗刷牙了番,休整好面容后,靠在軟枕上,微微喘息。
不過總算去了數月的頹唐,眉目顯得疏朗起來,葉暮在旁看著,心卻懸在半空,等著他未完的話。
謝以珵緩了緩,看著她滿是急切的臉,忽然極輕地扯了下嘴角,低聲道:“四娘,在此之前……能不能先替我將袴子穿上再說?”
他示意被衾之下,有些無奈,“我眼下著實還沒甚力氣。”
葉暮這才想起,方才的擦拭進行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她完全忘了他尚未著袴這茬,此刻經他一提,耳根頃刻間染上緋色。
人在窘迫時,就會十分客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