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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葉暮便雇了一輛馬車,鋪上厚厚的軟褥,帶著謝以珵,與左影一道,悄然北上。
半月后,駛入京畿,榆錢巷。
小院中寂靜,母親劉氏和紫荊尚在即墨外祖家未歸,這倒讓葉暮行事便宜許多。
她將謝以珵安置在自己的房里,他喜潔凈,每日晨昏替他擦洗兩遍身子,刷牙整容,每隔兩個時辰為他按摩四肢關節,疏通血脈。
夜里,她必躺在他身側,抱著他的胳膊睡,他雖尚在昏迷,但身體已恢復之前那般溫熱。
若是母親在家,見她如此不顧禮法,晝夜不離地守著一個男子,只怕又要憂心忡忡,念叨許久。
但葉暮顧不得,她只想守著他。
葉暮在他榻邊的小幾上看書,讀幾頁,便抬頭看看他的眉眼,她用飯時,也會輕聲對著他說今日的菜色,但是以珵只能喝些米湯,粥油。
她翻出箱籠里一塊質地柔軟的雨過天青色細棉布,比量著他的肩寬、臂長,又比了比自己的身量。
在閑暇午后,她拿起針線,裁剪縫制。
這塊布,她給自己裁了條褶裙,剩余的,正好夠給他做一件寬松長衫。
原來她并非不喜女工,若是給喜歡的人制衣,倒也是十分愉悅的。
葉暮縫著衣角,腦海里便浮現出他穿著這衣裳,自己穿著同色裙子,一同去郊外爬山,春日看花,秋日賞葉。
針腳的一針一線,將這些鮮活的憧憬也縫了進去。
一日,馮硯敲對面小院的門,葉暮開門詢問,才知以珵早在離京前,竟已悄悄托他在附近購置了一處小巧清幽的宅院,錢款早已付清,只是原主搬遷拖延,直至近日才徹底空出。
于是,照料謝以珵之余,她又多了一樁心事,她會時不時去那處新宅看看,丈量尺寸,琢磨著哪里該開一扇窗引進更多陽光,院子里該種些什么花草。
她沒再回扶搖閣,太子通過云娘子送來酬謝與撫恤,加上謝以珵留下的私產,完全足夠他們從容度日,不必再為生計奔波。
太子也來過榆錢巷幾回,蕭禛告訴她,江南的案子已了,周崇禮已死,一切塵埃落定,不會再牽連到她與謝以珵。
葉暮安靜地聽著,點點頭。
她眼下只有以珵安危,旁人的生死起落,太過宏大,她已無心再管。
江肆也來過,太子未言盡的話都從他嘴里吐出,他告訴她,那兩本賬冊至關重要,太子借此掌握了關鍵,再加皇帝煉丹服食過甚,性情愈發偏執難測,朝政如今多半已是太子在主持。
太子是感謝她的。
但江肆的話實在太多,于她有用的太少,她只想聽到如何讓以珵醒過來。
后來江肆再來,葉暮便會請他在榻邊坐,看著謝以珵。
她自己則抽身去那新宅待上小半日,看看工匠的進度,添置些必要的家什,在尚未完工的庭院里獨自站一會兒。
好像他未醒的日子,過得也挺快的,可能是太過模糊,所以葉暮過得也稀里糊涂的,常常不記得昨日是晴是雨,也想不起早飯吃了什么,只覺窗外的光影挪移得倉促,一抬眼,竟已到了立秋。
天黑的快了些,傍晚給他擦身時,就要點燈了。
葉暮已經對他這具身體全然熟悉,他的大腿根側有個小痣,但今日天色暗,她一時未看到,就用手挪了下他的腿。
手不小心碰到了。
軟綿綿的。
她驀然想到游醫的話,像是遲來了的醒神,他那話的意思就是,這根基被她用得受損了?
忽然悲從心起,也有可能是立秋的緣故,積壓了小半年的情緒,全復涌上。
葉暮沒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側,動了動。
謝以珵睜開眼時就看到她的淚痕斑駁,他順著她的視線往下。
她正對著他的……它哭,肩膀輕顫,低聲啜泣。
看窗外石榴輕綻,榴樹實繁,應是入秋了。
靜默幾息。
濕意難忍。
謝以珵有幾分酸悶,“葉暮,這么多日子,你就只想它?”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收藏[墨鏡]明日外出滑雪,要到晚上9點才能更新哈[好運蓮蓮]
第75章 清平樂(五) 細節。
葉暮聞聲一怔, 偏首看他,眉眼真實,眸色因久睡的倦怠, 不甚清明, 眼睫半覆,卻的的確確正看著她。
他正在一瞬不瞬地盯瞧著她看。
不是做夢。
葉暮做過太多太多他醒來的夢了。
或在她低頭為他縫制那件天青色的長衫時, 他輕喚她四娘,她抬頭, 便能撞進他清潤如初的含笑眼眸里。
或是在某個尋常的清晨,她于朦朧中醒來, 卻驀然對上一雙早已清醒,溫柔注視著她的眼睛, 他會擁著問她, 昨晚睡得可好, 做了什么夢。
那些幻想中的重逢, 無一不是溫暖的, 柔軟的,珍重的, 而她會在這些時刻,充分展現出自己的思念, 他們兩人再緊緊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