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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瞥了一眼,腳步未停,徑直走到門前,蹲下身,用午晌買的鐵絲,一端彎成鉤狀,照著老伯的步驟,逐步試探。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她不敢擦拭,就在她手腕發酸時,終于,鎖芯內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鎖開了。
葉暮心臟狂跳,幾乎要躍出喉嚨,她迅速取下鎖,輕輕推開一道門縫,側身閃入。
室內比外面更暗,紫檀公案,書架,椅幾……與她上次進來時別無二致。
她迅速從書架內側拿出上回看到的那幾個櫸木匣,快步走過去,取出刀片,這次有了經驗,調整角度,模仿老者說的巧勁,大約半盞茶功夫,小鎖彈開。
她屏住呼吸,掀開盒蓋。
里面……
是空的。
只有盒底鋪著一層柔軟的深藍色絨布,絨布上連一絲灰塵的痕跡都沒有,干凈得得很。
葉暮眉頭緊蹙,不死心地用手指仔細摸了摸絨布下,確認并無夾層,她迅速將小鎖重新鎖好,把匣子放回原處,擺正好角度。
就在她指尖觸到第二個櫸木小匣冰涼的鎖扣,屏息凝神,準備如法炮制時,院墻外由遠及近地傳來了對話聲。
“……春耕是頭等大事,一刻耽誤不得。明日你再去東圩村一趟,仔細核驗他們里正報上來的新種數目,務必與衙里發放的底冊一筆筆對清楚,若有半分含糊,立刻來回我。”
是周崇禮的聲音。
“是,大人放心,下官定當仔細。”一個略顯恭謹的聲音應道,聽起來像是工房的某位佐吏。
兩人的交談聲在院門外停頓下來,似乎就站在那兒繼續吩咐。
燈籠昏黃的光暈透過花窗,在簽押的地上晃動。
葉暮再顧不得其他,她飛快地將手中那個尚未觸碰鎖芯的櫸木匣子塞回書架最里側的原位,又將之前翻動過的卷宗匆匆推回大概的位置。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冷汗浸透了里衣。葉暮轉身,像一只受驚的貍貓,幾乎是貼著地面竄向門口。
萬幸,在她抖著手將黃銅鎖扣回門環后,身后才響起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正穿過月亮門,朝著簽押房這邊而來。
葉暮迅速退開兩步,轉過身,就在她抬眼的剎那,周崇禮從拐角處轉了出來。
四目相對。
他身邊已不見工房佐吏的身影,顯然是吩咐完畢,獨自返回。
晚風穿過竹叢,發出沙沙聲,遠處街巷傳來報時更鼓,悶悶的,一下,又一下,在兩人之間回蕩。
靜默片刻。
“葉書辦?”周崇禮往前走了兩步,眉梢稍揚,臉上卻沒什么慍色,“這個時辰了,你在此處作甚?”
“回大人。卑職是來還傘的,見大人未歸,門又鎖著,便想將傘放在此處。”葉暮垂著眼簾,指了指墻根下的傘,“正要離開,驚擾大人了,卑職這就告退。”
周崇禮借著月色,未看傘,而是瞥向她抬起的指尖。
纖細,白皙,指節秀氣,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慣于書寫公文而指節帶繭的胥吏之手相比,顯得羸弱許多。
他之前竟未留意此等細節。
葉暮說完,就將手縮回到了袖子里,低著腦袋,腳步匆匆,從周崇禮身側走過。
擦肩。
周崇禮聞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淡淡的梔子花香,晚風在這一刻變得具體,那縷幽微香氣,乘著風,鉆入了他的鼻息。
清甜,微暖,這味道,與衙署里經年的墨臭,男子身上常見的汗氣與廉價皂角味,格格不入。
前日雖雨中同行,雖有并肩之時,但有傘隔絕,他只聞到雨中潮濕的土腥,而且也沒這般近過,她在他面前,總是有意保持距離。
尋常男子會用這般柔甜的花香么?
或許她也不是故意熏染的,只是常年浸融,難以掩去的暖香,即便易服改妝,也難在朝夕之間徹底掩去的。
周崇禮在原地被風中余香定住幾瞬,隨即,面色如常地走到簽押房門口,握住了那把烏木傘的傘柄。
入手冰涼,這傘在這里放置的時間,絕非片刻。
她并非如她所說,是來還傘的。
“站住。”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收藏![加油]
第69章 憶江南(九) 騙鬼呢。
葉暮的脊背僵直一瞬。
她緩緩回身, 面上裝作不知所措的木訥,十分恭順,“大人還有何吩咐?”
周崇禮向前踱了幾步, 月色黯淡, 偏又被薄云一遮,便只篩下一層稀薄的銀灰, 將她低垂的眉眼暈得更加晦暗。
兩人都靜默著,只有夜風拂過衣袂的窸窣。
但葉暮始終感受到他周身的迫人氣場, 心中的不安不似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