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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至江心,四野開闊,唯有遠山如黛,靜握天際。
謝以珵從老船夫手中接過櫓,溫言道:“老丈且去艙尾歇息片刻,喝口茶,此處我來便好。”
老漢也不推辭,佝僂著身子挪去,掏出桿黃銅煙鍋,對著江景沉默地吞吐起來。
葉暮與謝以珵并肩立在微微晃動的船頭。
江風漸大,帶著水潤的涼意撲面而來,吹得她帷帽上的輕紗向后飛揚,她抬手,想將礙事的帷帽摘下。
“先別摘。”謝以珵低聲道,手上穩穩搖著櫓,“離岸未遠,小心為上。”
葉暮聽話地放下手,恰又一陣江風橫掠而來,拂動她面前輕紗,半面側臉如玉,顯出清絕的艷,驚破一江寒色。
謝以珵心神跟著江水輕輕晃了晃,“四娘,靠過來些,江心風大。”
葉暮依言向他靠近半步。兩人衣袖在江風中交疊。
“想不想搖船槳?”
“我不會把船晃翻吧?”
“你可以試試。”謝以珵把槳櫓遞過去。
葉暮小心接過,又一陣稍疾的江風迎面撲來,不僅吹得她裙裾獵獵,更將她面前的輕紗完全拂起,微微后掀。
她有些站不穩,謝以珵扶住她的腰,低頭去吻。
“唔……”葉暮猝不及防,握著槳柄的手失了分寸,小船隨之輕輕一晃。
她心頭一慌,在兩人相貼的唇齒間溢出模糊的驚呼,“船要翻了。”
謝以珵卻低笑一聲,非但沒退開,反而握穩了她的手。
小船在江心晃晃悠悠,直到這一陣風緩緩平息,飛揚的紗簾重新垂落,將兩人貼近的面容半掩于朦朧之后,他才稍稍退開些許。
含笑看她。
江心一舸,舷首并影。
男子俯首細語,女子帷帽輕紗垂落,微微側首,低鬟素頸間洇開薄紅。
遠處山色溶入暮天,恍然天地間惟余這一痕溫柔水色。
望江仙三樓的臨江雅間內,窗扉半開。
周崇禮頗有興味地望向江中,隨口問向剛落座的友人,“行簡兄,依你所見,尋常人家的兄長,會親自家妹妹么?”
作者有話說:葉行簡:……他可真會找對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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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憶江南(八) 柔甜花香。
就在半柱香前。
周崇禮策馬至城門, 接了風塵仆仆的葉行簡。
葉行簡此番來吳江,是奉蘇州府尊之命,核查去年秋汛后, 幾處緊要河堤的修復情況, 兼帶巡視今春漕運預備。
他此行并非專為吳江,而是自鄰縣一路巡查而來, 此地是必經之處。
去歲秋汛緊急時,兩人曾連日并肩, 協同調度物資人手,彼此欣賞對方干練務實, 不尚空談的作風,遂成君子之交。
此刻, 暮色四起。
周崇禮憑窗遠眺, 江心那對“兄妹”的身影已被暮靄吞沒大半, 只剩一個隨波搖曳的模糊舟點, 但那輕紗掀起時驚鴻一瞥的側臉輪廓, 鼻梁挺俏,與戶部寡言少年, 是有幾分相似。
只是距離太遠,暮色漸沉, 粼粼波光又碎得晃眼,周崇禮其實看不大真切,更不敢就此確認。
不過那男子低頭靠近,女子微仰迎合的姿態,那種纏/綿/親昵,絕非尋常兄妹應有的界限。
謝以珵定是騙了他,那女子, 絕不可能是他的“舍妹”。
周崇禮瞇了瞇眼,指尖在窗欞上輕叩。
他為何要騙?是為了掩飾那女子的真實身份?而這身份,又為何需要對他這個縣令刻意隱瞞?
一個隱隱的猜測,如同江底暗流,在他心底涌動。
“行簡兄,依你所見,尋常人家的兄長,會親自家妹妹么?”
執壺斟茶的葉行簡聞言,手上一頓。
他緩緩放下茶壺,起身走至窗邊,與周崇禮并肩而立,目光投向已空茫一片的江面。
江風帶著濕冷的暮氣穿窗而入,拂動他官袍的袖口,獵獵微響。
他靜默片刻,喉結微動,“崇禮兄,何出此問?”
他是沒有臉面回答的,他自己都有悖禮教,無從置喙,只能將問題輕輕擋了回去。
“也沒什么,方才在樓下偶遇一位故人,帶著其妹在江中泛舟。遠遠瞧著,二人甚是親厚,舉止比尋常兄妹更顯親近些。”
周崇禮笑道,“一時好奇,才有此一問,確是問得荒唐了些。”
荒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