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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坐直身,擁著薄被,探頭去看那些衣裳。
料子都是結實的棉布,顯然都經過精心修剪,不會如她昨日那件般拖沓。
她心里暖融融的,笑道,“我可是個落魄秀才,窮得叮當響,若穿得太好,反倒惹人注意,露了馬腳可怎生是好?”
“初入官場的秀才添置幾身好衣也是人之常情。”
謝以珵將一套靛青衣衫抖開,比了比她的肩寬,淡淡道:“若你怕惹閑話,就買幾身尋常的,但里衣須得舒適妥帖,莫要貪便宜買了粗劣料子磨傷皮膚。”
“謝以珵,你怎么這么會疼人。”葉暮靠過去,抱緊他遒勁有力的腰,“我真舍不得你。”
哪怕已做了親密無隙之事,謝以珵面對她直白的夸贊,耳根仍是一熱,垂眼低聲道,“我還給你上過藥了。”
葉暮轉動手腕,看那被麻繩磨的紅痕消退了大半,“是好多了,也不疼了。”
“不是這處。”
葉暮先是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臉倏地紅了,松開環抱他的手臂,整個人往后縮了縮,抓起一旁的薄被欲蓋彌彰地往臉上遮了遮,只露出一雙羞窘交加的眼睛,瞪著他,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同她真誠道歉,“下回定不會這么不知輕重了。”
“不要說了。”
“看著很疼。”
“謝以珵!”
他聽她嗓音洪亮,想是睡足了,眼中漾開笑意,“聽伙計說,今夜鎮上有春祈市集,比往常熱鬧許多,我們去逛逛,順便用些吃食?”
睡了一天,水米未進,葉暮確實真餓了。
華燈初上時,葉暮依舊作少年打扮,只是換了套謝以珵新買的靛藍衣裳,合身舒適,謝以珵則是一身尋常青衫,走在她身側半步之后,像一位陪伴弟弟出游的溫和兄長。
長街兩側掛著各式燈籠,暖黃的光暈連成一片熙攘的光河。
攤販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笑奔跑聲、雜耍把式的鑼鼓聲……交織成鮮活的喧囂。
空氣里彌漫著烤餅、糖人、油炸果子等等香味。
葉暮還未逛過市集,看見什么都覺得新鮮。
在捏面人的攤子前駐足,看老師傅靈巧的手指幾下就捏出一個活靈活現的孫猴子,謝以珵付錢;被糖炒栗子的甜香吸引,謝以珵默默買上一紙包;一旁攤子上的絨花鮮妍奪目,她目光在那支羽藍色的上停了不過幾瞬,再抬眼時,謝以珵已將它輕輕簪在了她的發髻旁。
“這位小郎君生得俊,戴上真好看!”攤主大娘笑呵呵地夸贊,“你兄長對你真好哩。”
本朝男子簪花是風雅尋常事,葉暮也嘻嘻一笑,“謝謝哥哥。”
謝以珵被撩/撥的心神一漾,面上不顯,神色如常,心里卻默默記下了。
兩人在一個賣餛飩的攤子坐下,熱騰騰的湯水,皮薄餡大的餛飩,撒上碧綠的蔥花和蝦皮,鮮美無比。
葉暮吃得鼻尖冒汗,一抬頭,見謝以珵正靜靜看著她。
“看什么?”她小聲問,舀起一個餛飩吹氣。
他沒說,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餛飩又撥了兩個給她,“慢些,小心燙。”
又聽街上有人拉著身后的友人道,“快走,快走,城隍廟前的龍門陣已經擺好了。”
“聽說今年燈陣的題目是縣太爺親自出的,難得很!”
“難才有趣!快去瞧瞧!”
“何為龍門陣?”葉暮好奇,轉首問正在下餛飩的攤主。
攤主是個滿面紅光的老漢,聞言一笑,手中長勺在滾鍋里攪了攪,“姑娘是外地來的吧?這可是咱們宛平獨一份的景兒——算鯉躍龍門!”
“咱們宛平靠著漕河,老輩子傳說,早年間有鯉魚精在河里興風作浪,壞了不少糧船。
“后來被一位極厲害的賬房先生點化,不僅不鬧了,還幫著官府清點漕糧,稽查虧空,立了大功,后來就得了道,化龍升天啦!”
攤主麻利地將餛飩撈進碗里,“為感念這段緣分,也盼著咱宛平多出些精明正直的賬房人才,每年二月十五這夜,就辦這‘算鯉躍龍門’的燈會。熱鬧著呢!你們跟著去瞧瞧,保管開眼!”
葉暮被勾起興致,碗里還剩幾個餛飩,她也無心再吃,放下勺子,眼睛亮亮地看向謝以珵。
謝以珵會意,付了錢,兩人隨著涌動人流,朝著城隍廟方向去。
兩人到時,廟前已是人聲鼎沸。
葉暮與謝以珵并肩行至近前,只見九九八十一盞鯉魚燈高低錯落,以九宮之數排開。
每盞燈紗上皆以墨筆書著數字或簡題,晚風拂過,燈影搖曳,似賬冊翻飛。
葉暮目光掃過最近一盞燈上的題目,“漕糧三百石,每石折銀七錢二分,外加損耗百分之一,共銀幾何?”
她唇角輕彎,這倒是簡單。
“試試?”
謝以珵在身側鼓勵,葉暮本就有此意,被他一點,更是來了斗志,隨著三三兩兩的參與者步入燈陣。
入陣須循特定路線,每至一盞燈前,需默記題目與己算答案,不得停留過久,更不得筆墨記錄,全憑心算與強記。
需在出口處,將一路所得答案寫在紙上。
初時題目簡單,不外乎米麥互換,布帛計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