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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呼吸凝窒一瞬,知道自己絕不能小瞧她了,松開了手,“你這刀片從哪里來的?”
“算袋里。”葉暮合攏手掌,那點寒光隱沒,“縫在夾層內側,算是防身。”
這還是謝以珵幫她出的主意,她是個賬房,隨時攜帶裝有墨錠、角尺的算袋,再是正常不過,無人會起疑,南下兇險,魚龍混雜,須有防身之物,又不能惹眼。
謝以珵尋來質地特殊的薄鋼,親自在磨石上,一片一片,耐心地將邊緣磨至吹毛可斷,他給她磨了整整十片這樣的刀片,薄如蟬翼,卻銳利無比。
葉暮方才是在馬車上,被江肆扼住脖頸時,用還能勉強活動的手指,一點點摸索,勾開了算袋內襯暗藏的線結。
冰冷的金屬薄片貼上掌心那一刻,給了她最后一絲保持清醒與反抗的底氣。
江肆道,“你把刀片裝起來吧,別傷到手了?!?
真是怪人,之前還恨不得將她撕碎,眼下已能同她和和氣氣說話了。
就因為她在他面前哭了嗎?
那點眼淚,就這么打動他?
葉暮看不懂江肆。
“我雖然不知你方才為何突然改了主意,肯放我走,”她道,“但此番風波,本就是你一手挑起,你將我逼至懸崖邊,又伸手拉回半步,不過是將自己弄出的亂局,勉強收拾了一下殘局?!?
“所以,別指望我會對你說謝謝。”
她實在是很清醒,江肆看她這副劃清界限狀,低哂了聲。
葉暮拉開門栓,吱呀輕響,門外帶著寒意的夜風涌入。
她沒有立刻邁出去,看了他一眼,又走了回來,“葉暮和江肆,就走到這里,前塵舊怨,私人糾葛,就到此為止吧?!?
四目相對。
葉暮沒收回目光,“接下來,在太子殿下麾下,我們算是同僚了?!?
她雙手抬起,不是女子慣常的斂衽,而是屬于僚屬之間的拱手禮,兩手成作揖狀,而后,舉手加額,臂膀舒展,手臂與上身同時前傾,深深一揖。
“江大人,日后別來無恙。”
她維持著俯身姿態,氣度清肅端方,這個動作由她做來,并無半分閨閣女子的柔婉。
江肆在她低垂的后頸上看了許久。
前世夫妻數載,他吻過她的唇,她的眼睫,她的耳垂,甚至更隱秘的所在,卻從不曾吻過這里。
并非不想,而是在溫存時,他不忍心,總覺得它太過纖柔,于是總是刻意避開,或是用掌心輕輕覆住。
是他把她想得太脆弱了。
是他錯過了。
夜風從葉暮身后涌入,吹動她鵝黃的衣擺和他朱紅的官袍下襟,糾纏一瞬,近乎依偎,又仿佛搏斗,隨即被更強的風勢狠狠扯開,各奔東西。
就在那衣袂將分未分的剎那,江肆將她一把拽到懷里。
他的手掌緊扣在她單薄的肩胛骨上,“四娘?!?
他想過她穿這身鵝黃裙裾在狀元府里的情景。
或許是在春日庭院,她回頭對他淺笑,或許是在書房紅袖添香,她安靜研墨,側臉溫柔,或許是他某日下值,她朝他飛撲過來。
江肆購置這些衣裳時,那些朦朧的幻想里,從沒有一種是此刻這般,她穿著他選的衣裳,卻是在同他做徹底的告別。
懷抱收緊得很用力,葉暮不適地蹙起了眉頭,骨頭撞著骨頭,帶來生硬的痛感。
她已經習慣了謝以珵,他身形頎長,看似清癯,實則臂膀堅實,胸膛寬闊,當謝以珵擁住她時,是一種沉穩的踏實,她從不會直接感到硌人的骨頭,只有一種被全然護佑的安然。
葉暮眉心的折痕更深,手臂已本能地微微抬起,江肆的話卻先入了耳,“或許你說得沒錯,我們并不適合做夫妻?!?
那緊緊箍著她的手臂,驟然松開了。
她愛過他,也為他哭過了,她這么倔的人,能為他流淚,這說明在她心里,有他一寸之地是吧?江肆自欺欺人地想,這兩世糾纏,也并非徒勞無功。
這就夠了。
“你問我為何突然放走你。”
江肆苦笑了下,葉暮經歷兩世,看透了他的冷酷算計,他的不擇手段,卻依然不懂他。
他其實就是想要她能講幾句軟話。
可她的嘴比骨頭還硬。
但她說不出口的話,她的眼淚替她回答了。
她在乎過他,愛過他,他聽到了,心軟的一塌糊涂。
江肆沒回她的問,俯下身,同她作揖,“山高水遠,望卿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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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下晌那一番驚心動魄的波折,葉暮只覺得神魂俱疲,她昏昏沉沉地走回榆錢巷。
巷口那株老槐樹在濃黑夜色里張牙舞爪,凄清至極。
葉暮走著走著,剛經過謝以珵那扇緊閉的的院門,她混沌的腦子里才像被冷水澆過,糟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