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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江肆沒有移開目光,“她天天來,煩得慌,既然她缺男人,就送給她。”
外頭的侍衛見過葉暮穿什么樣式的衣裳,所以他才給蘇瑤換上。
葉暮還有一事不明,“那草原王子阿隼,為何會突然向陛下請旨娶我?是不是受了你的挑唆?”
“我只是助了一把。阿隼此人,有個鮮為人知的癖好,專喜強/奪/人/妻,尤愛看貞/潔/烈/婦屈從。我不過是在他面前,無意間透露,法會上與他較量,讓他吃了暗虧的女子,不僅才貌出眾,更早已心有所屬,與情郎情深意篤。”
江肆道,“他聽了,果然興致盎然,那點變態喜好被挑起來,迫不及待就想向陛下求娶了。”
他就那樣站在原處,看著屏風上晃動的剪影,眸色深沉如夜,指節在身側緩緩收攏,又慢慢松開。
他其實不想承認,他現在也有這個癖好。
對她。
葉暮系好最后一根衣帶,從屏風后轉出,鵝黃的衣裳襯得她膚色愈加白皙,他記得她前世就很喜這色。
“那蘇瑤替我去,不會被發現么?”葉暮眉頭微蹙,“身形聲音總歸不同。”
“從法會至今,已過去月余。”江肆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草原莽夫,飲宴無度,識幾個字就當自己是雅士了?他能記得多清楚?何況待會兒,我會讓擅長妝飾的丫鬟,給她敷粉描眉,盡量模仿你平日的妝束,夜色之下,帷帳之中,誰又看得真切?”
“你家丫鬟怎么知道我長什么……”
她話未說完,眸光流轉間,倏然定住了。
順著她抬起的視線望去,只見堂屋正對著入門處的白墻之上,懸著一副裝裱精致的細絹長卷畫軸。
畫中女子身著淡青衣衫,坐在春日花樹下執卷而讀,側臉柔美,唇角噙著一絲溫婉寧靜的笑意,眼眸低垂,眸光似水。
那是她的臉。
卻又不太全然像如今的她,畫中的女子眉目更柔和,氣息更恬靜,笑容靦腆。
那是江肆記憶里的她,是他腦海中的幻影。
“她們日日在這屋里進出灑掃,”江肆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抬頭便能看見這幅畫,自然知道你長什么模樣。”
葉暮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對他的話做出任何回應,只是默然地彎下腰,將地上那只算袋撿起,貼身收好。
然后,葉暮拉開門,徑直向外走了出去,不曾有半分流連。
門外廊下燈籠的光暈昏黃,映著她鵝黃色的衣裙,在地上拖出淡淡影子。
夜風拂過,帶來庭院里草木的清冷氣息。
“葉暮。”
江肆的聲音自身后追來,腳步也跟了上來,“你就不好奇,為何你身上這套衣裳如此合身?那柜子里,為何備了那么多女子的衣裙,還恰好都是你的尺寸?”
“江肆。”
葉暮轉身,在他面前停下,鵝黃的衣領襯得她頸側線條清瘦,那雙清亮的冷眸漂亮得不像話,剛想啟口,就被江肆打斷了。
“好好,我知道。”
一看到她這副表情,他就知道她要說何話了,“我們不可能,這話你已說過千百回了,我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賭氣似的意味,“就當我那些銀子白扔了,行吧?”
其實,當他收斂了所有戾氣與偏執,只是這樣跟在她身后,用平常的語氣說話時,他身上倒流露幾分讀書人的清雋儒雅氣。
“你用的,不都是太子的錢么?”
葉暮轉身,輕車熟路地往后院角門去。
“你怎么知道?”
“太子殿下告訴我了。”
廊燈的光斜斜打在她半邊臉上,明暗交織。
江肆的腦子轉得極快,喉結滾動了一下,“你要為太子去做何事?”
“我要去蘇州府了。”葉暮沒有說得太詳盡,但也沒有刻意隱瞞。他既已投效東宮,此事太子遲早會讓他知曉,或早或晚而已。
穿過一小片竹林掩映的碎石小徑,后院那扇不起眼的角門已在眼前。
“是為吳江縣贓銀流向一事?”
“你知道?”葉暮側首瞥了他一眼,“那你明知太子正在暗中布局調查,還向阿隼故意薦我,挑起事端?江肆,你差點就毀了殿下的計劃,也把我推向絕路。”
“我不知太子口中那個合適的暗查人選,會是你。”
江肆幾個大步趕上,在葉暮伸手即將觸到角門冰涼木扉的剎那,倏然橫臂,擋在了她與門之間。
“太子竟將如此兇險之事交予你……”江肆的臉上神色難辨,“蘇州府那潭水有多深,牽涉多少地方豪強、胥吏乃至可能涉事的官員,葉暮,你根本不清楚,那不只是查賬,是刀刃上行走,稍有不慎……”
“所以,”葉暮打斷他,抬眸,平靜看他,“你更不該橫生枝節,江大人,若非你撩撥阿隼,此刻我或許已在家中收拾南下行李,而非在此與你糾纏。”
“葉暮,你以為憑你讀過幾本賬冊,在扶搖閣應付過幾個權貴,就能在那種地方周旋?你去會送命。”
“我沒那么脆弱。”葉暮笑了下,攤開了手心,給他看,“如果你方才想對我用強,我會用這個刺向你的喉嚨,這一次,絕不會手軟。”
一枚不足兩寸長的鋒利刀片靜躺在她掌心,薄如柳葉,邊緣泛著寒光。
那是專門打制用于貼身藏匿的兇器,小巧,卻足以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