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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鼻尖幾乎相觸,急促氣息可聞。
“葉暮,你是我的妻子,你本就應是我的妻子!”
他眼中是近乎偏執的痛楚,“我才是你的夫君!你怎么敢選那個和尚,也不要我?!你怎么敢不要我?”
質問里裹挾著滔天的委屈與不甘,仿佛在這場由他主導的掠奪里,她才是那個背棄誓約,罪大惡極的人。
“你為什么就是不要我?!”
驛館的方向越來越近,車輪碾壓青石路的聲響,像催命的更鼓。
葉暮被他死死鉗制著,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面色因呼吸艱難泛起謿/紅,車廂昏蒙,那雙清澈的眼眸更似寒潭里的冷玉,就那么恨意昭彰地,盯視著近在咫尺的江肆。
既不求饒,更沒恐懼,只有憎惡。
江肆的心,卻在這充滿恨意的凝視里,荒謬地漏跳了一拍。
她的眼睛……怎么會這么好看?
她的眼尾因憤懣染上薄紅,即便是在如此狼狽不堪的時刻,生死懸于他掌心,竟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破碎又倔強。
為什么他既想摧毀她,又還是想占有她。
江肆喉結滾動了一下,聲調已軟了下來,“你愛過我么?”
葉暮也明顯愣怔了下。
他微微松了她的桎梏,另一只手撫上了她的臉蛋,“葉暮,你愛過我么?”
他的手不受控地顫抖,目光緊盯著她的臉,孤注一擲的渴求,哪怕只有一丁點,前世也好,今生也罷,哪怕只是一瞬間的動搖。
“回答我。”他的指腹沒敢往前觸,怕驚擾她思考,“葉暮,回答我,愛過嗎?”
葉暮的嘴唇翕動了下,但終究什么也沒說。
車內陷入幾息靜默。
少傾。
一滴淚,毫無征兆地,從葉暮眼角滑落,它劃過她的臉頰,安靜地滴在江肆的手背上。
那一點微小的溫熱,燙得江肆心口一顫。
她哭了。
她沒回答,但她哭了……
比任何咒罵和反抗都更具威力,江肆忽然像是被什么驚醒,心口幾近疼痛得痙/攣。
他收回了手,坐了回去,敲響了車廂壁,聲音沉冷地對外面車夫喝道:“掉頭!不去驛館了,回狀元府!”
車夫驚疑不定地勒緊了韁繩,馬蹄不安地踏動。
跟在車旁的一名侍衛急忙驅馬上前,隔著車窗急聲道,“江大人,使不得!驛館就在前頭了,鐵勒汗那邊還等著接人,若此刻不去,便是公然違抗圣旨,這罪名……”
“回狀元府!”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收藏!
第61章 憶江南(一) 對她。
江肆印象中的葉暮, 是極少落淚的。
前世初遇時她時,她是深閨里養出的姑娘,垂眸赧然, 頰邊梨渦盛著淺笑, 成婚后她溫婉持家,即便被母親刁難委屈, 也不過是夜里背身悄悄濕了枕衾,他稍一攬哄, 便破涕為笑。
后來他納蘇瑤為侍妾,她也只是眉眼日漸沉寂, 笑淡了,卻也沒哭鬧過半回, 連一句含怨的質問都沒有。
直到孩子被奪走那日, 她才像瘋了一樣掙脫仆婦, 發髻散亂, 沖到前廳, 抓住他的官袍下擺,仰起的臉上涕淚縱橫, 嘶聲力竭,“江肆!把孩子還給我!那是我的命啊。”
那是他頭回見她哭得如此慘烈。
可那眼淚, 為的是孩子,不是他。
她從未因他而哭。
從不為他的冷落,他的背叛而哭過。
今生重逢,她對他更是只有警惕疏離,那雙眼睛里冷寒,連一絲偽飾的笑意都吝于給予。
可此刻,在這昏暗顛簸的車廂里, 她流淚了。
極靜,極輕。
在他親手將她推向絕路之時,在他步步緊逼的詰問之中,她哭了。
江肆別開眼,看向窗外飛逝的昏暗街景,他沒法再冷著心去看她。
她是愛過他的吧。
所以她說不出口,才無法在被他以如此不堪的方式逼至絕境時,親口承認。
這于今世驕傲的葉暮而言,太過羞辱。
她愛過他。
江肆忽然喘不過氣,他抹了抹手背,那里剛才曾短暫地承接了她一滴淚,如今早已干透,什么痕跡都沒留下,但皮膚依然在隱隱發燙,連帶著心臟也跟著抽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