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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做六個,不會太累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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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前一后行至周家村,幾經打聽才在村尾尋到阿虎家,但見柴扉虛掩,土墻斑駁,檐下晾著的粗布衣裳在風中輕輕晃蕩。
隔壁正在喂雞的老嫗見生人來訪,拄著拐杖顫巍巍道:“阿虎他娘去東山別院幫廚了,要掌燈時分才回。”
葉暮與聞空相視一怔。
“那他家中近日可還有旁人來過?”葉暮追問道。
老嫗瞇著眼想了想,“前幾日倒見阿虎姐姐阿霞回來過,提著大包小包的,說是給老娘捎了些補品。”
阿霞……阿霞……
葉暮倏然駐足,琢磨起早間貨郎的話,陪嫁丫鬟,嫁了賬房,這不就是,霞姐?!
都對上了!定是她!
難怪她早上吃著糕點覺得熟悉,合著是霞姐的娘做的?是了,是霞姐的味道,一脈相承。
霞姐是母親當年的陪嫁丫鬟,后來配了賬房陳先生,在京中安了家,一一都對上了!
那這事倒是有的推敲。
“此事怕是與霞姐脫不開干系。”葉暮轉向聞空,將阿霞與侯府淵源略講了下,“可她自小跟著母親,這些年往來從無疏失,若真是她,究竟所圖為何?”
聞空眸光微動,正欲開口,忽聞村口車馬轔轔,但見侯府青帷馬車疾馳而來,揚起漫天塵煙,紫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玉簪斜墜,“姑娘!姑娘!姑娘快回府!府中人來報,老太太、老太太怕是不行了!”
這一聲如驚雷炸響,葉暮顧不得再多說,提裙奔向馬車,“師父多幫我盯著點莊子!”
聞空望著她倉皇背影,將已到唇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本決意將關于周氏與陳先生的茍且一事告知葉暮,只怕是此番流言與此樁秘辛有關,但奈何來不及。
聞空看了眼遠處侯府方向,天隱隱有下雨之兆,垂目斂睫,“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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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剛在侯府門前石獅旁停穩,葉暮便聽見府內傳來陣陣哀慟之聲,管事聲嘶力竭的呼喝、小廝慌亂奔走的腳步聲都朝她涌來。
葉暮心頭驟緊,不及等腳踏放穩便躍下車轅,裙裾已掠過朱門銅釘。
穿過垂花門時,但見素白燈籠已懸上檐角,管事正指揮小廝張掛白幔,丫鬟們皆系著麻繩,啜泣聲此起彼伏。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前世祖母直至她出閣時仍精神矍鑠,今世為何……
正堂內烏壓壓跪倒一片。
八扇素屏隔絕了內室光影,周氏正立在屏風前攥著絹帕拭淚,“今日原是三弟妹侍奉湯藥,母親晨起還用了半碗燕窩,誰知服過參湯后竟氣息急促......”
她轉身指向跪在青磚地上的劉氏,“定是你這蠢婦侍藥不周!”
葉暮撥開人群,見母親臉色慘白如紙跪在地,十指死死絞著衣袖,唇瓣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錦帳內人影幢幢,兩個老嬤嬤正替老太太更換壽衣,一截枯瘦的手腕自帳幔間隙垂落,腕間那串迦南香木佛珠輕輕晃動。
“祖母。”葉暮撩帳而入,卻再無人會笑著喚她“小四娘來了”。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二伯母慎言!”她以袖拭淚,快步走出內室,轉出屏風,現今還不是哭的時候。
葉暮穩住心緒,扶住在地的劉氏,“祖母仙逝,舉家同悲,您這般空口白牙攀誣母親,就不怕祖母在天之靈見了心寒?”
“四丫頭,我可不是空口白牙的人。”周氏揚手指向垂首侍立的丫鬟們,“滿屋的人都瞧得真切,三弟妹方才侍藥不到半刻,老太太便厥了過去。這藥是她親手從灶房端來,如今母親去得這般突然,她敢說問心無愧?”
滿室燭火猛地一晃,映得劉氏慘白的臉愈發透明,她張了張口,喉嚨里卻只溢出哽咽。
“莫不是如今掌了幾處田莊,就存了分家的心思?只待老太太一去,好將家產……”
“二伯母!”葉暮厲聲截斷,渾身發顫,“母親侍奉祖母素來盡心,闔府上下誰人不知?您這般誅心之論,未免太過!”
“都靜一靜,”王氏從門外踱入,已換上一身縞素,鬢角別著素銀珠花,“母親剛咽氣,你們就在榻邊喧嘩,成何體統?”
滿堂寂然,聽她吩咐,“先讓母親入殮為要,老二家的,你速去擬吊唁名單,分派各家報喪。老三家的……”
她睨了眼癱軟在地的劉氏,蹙眉轉向葉暮,“四娘,你立刻遣人尋你父親回府,你母親的事等老太太入殮后再議。”
但祖母去得太急,太巧,葉暮想起聞空剛來莊子上時,說過懷疑祖母的藥方有問題,待她回到府上抄寫一份給他看......疑竇如藤,若此刻讓祖母倉促入殮,母親必將永世蒙冤。
“大伯母且慢。”葉暮起身,眼眶通紅,“大伯母,祖母去得蹊蹺,四娘懇請,報官驗尸!”
“胡鬧!”永安候葉大爺從屋外疾步而入,“你祖母何等身份?豈容仵作賤役褻瀆遺體!你這是要讓我永安侯府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不成?”
“老太太最重體面,你讓她老人家死后不得安寧,這是大不孝!”周氏附和,添了幾聲哭腔,“你娘親若真是清白,又何須懼人議論?這般鬧將開來,才真實毀了侯府清譽。”
葉晴悄悄挪至葉暮身后,輕扯她衣袖,哭說,“四妹妹,知道你心疼祖母,快快莫要說了。”
葉暮緩緩搖頭,“大伯父大伯母,正因為祖母一生榮光,才更不能讓她死得不明不白!也不能讓我母親蒙受不白之冤!我懇請,立查祖母藥方,延請仵作入府驗看。”
“放肆!”葉二爺請了風水先生跨進門來,聞言厲聲呵斥,“小孩子家家,這里還輪不到你這個黃口小兒插嘴!”
葉二爺對三房早是積怨已久。
當年葉行文未能升入率性堂,后來葉二爺查明竟是葉行簡暗中舉發。他不敢開罪長房,又認定若非三弟透露消息,葉行簡怎會知曉博士私受古籍之事?這筆賬,便悉數記在了三房頭上。這些年來,周氏又常在枕邊絮叨三房不是,新仇舊恨層層堆疊,此刻見葉暮竟敢在長輩們面前妄言,那壓抑多年的怨懟頓時涌上心頭。
“你簡直是目無尊長,罔顧禮法!”葉二爺聲色俱厲,“再敢胡言,就到祠堂跪著,家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