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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夢卿輕輕說:“這種人,無論什么時候都會有的。”
他轉了話頭:“這是要往哪兒去?”
九九就把之前弘文館的事兒說給他聽了,末了道:“我曾經跟榮學士約定過,安置下來之后要去跟她說一聲的,結果……真糟糕!現在出來了,得去告訴人家一聲的!”
又很自然地問他:“賈家給了你多少錢?給我一點,我去買點東西帶上,不好空著手去登門的。”
盧夢卿從袖子里掏出那個做工講究的信封,抽出來瞧了一眼,不由一驚:“有點多了。”
里邊夾著一張房契,還有十張百兩的銀票。
他自己留了五張銀票,剩下的遞給九九,左右瞧瞧:“買東西的話可得抓緊了,再晚一點,估計鋪子都得關門了!”
九九稍有點犯難:“我也不知道榮學士喜歡什么呀……”
盧夢卿問她:“榮學士是弘文館的直學士?”
九九說:“是呀!”
盧夢卿便領著她往一間紙筆鋪子里去挑了套十色箋,又選了兩條松煙墨,借了店主的硯臺磨開,提筆作畫。
九九站在旁邊看著,覺得真是太神奇了,寥寥幾筆,便見青山連綿,明月高懸,碧波萬頃,漁夫獨釣,現于紙上。
她還沒有回過味來的時候,盧夢卿已經換了另一支筆,在旁題詩:
一波才動萬波隨。蓑笠一鉤絲。錦鱗正在深處,千尺也須垂。
吞又吐,信還疑。上鉤遲。水寒江靜,滿目青山,載月明歸。
店主在旁邊一邊擦拭硯臺,一邊圍觀,看到最后,不覺入神,連手上的動作都停了。
他同盧夢卿道:“太太若是把這幅字畫舍給我,以后店里的筆墨,您可以隨便取用。”
盧夢卿笑著道了句:“那卻不必。”
略等一會兒,見墨干了,便與九九一道往榮學士家中去了。
這會兒時間其實已經有點晚了,只是九九實在不想再拖一日了。
一路到了榮學士留的地址處去,抬頭一瞧,寫的卻是費宅。
九九不由一怔:“哎?哎哎哎?”
盧夢卿對著那牌匾端詳幾眼,卻是笑了:“既如此,那就對得上了。”
門房瞧見這二人,便先自迎了上來,問九九:“可是樊小娘子?”
九九驚奇不已:“你知道我?”
門房笑道:“娘子可算是來了,我們太太掛念好幾天了,每日回來,都得問一聲——樊小娘子來過沒有?”
說完,領著她往里邊走。
九九抱著懷里的卷軸,感念不已,悄悄跟盧夢卿道:“榮學士可真是個大好人!”
盧夢卿頷首道:“不錯!”
榮學士家里正在宴客——九九意識到后,實在赧然極了。
“我不知道您這兒還有客人,真是太……”
榮學士拉著她上下打量了幾遍,見她氣色衣著都還不錯,當下欣慰不已:“不妨事,不妨事,”
與她一道出來的那位女客也笑:“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來吃杯酒!”
榮學士便向九九介紹:“這是雷夫人。”
又跟雷夫人說:“這是九九娘子。”
雷夫人生得妍麗,即便有了年歲,也是漂亮的。
眼下雖然也有了幾道紋路,倒是更讓她平添了一些歲月的積淀和沉穩。
這會兒聽榮學士并不介紹這小娘子的姓氏,她心下便有了幾分猜測,臉上倒是不顯,笑吟吟的,要領著九九入席。
九九哪里肯去摻和人家的熱鬧?
她說:“不啦不啦,雷夫人,我的朋友還在外邊等我呢!”
把手里的卷軸遞給榮學士,而后很認真地向她行禮拜謝:“我專程來跟您說一聲,我過得很好,您盡可以放心了!多謝您!”
榮學士的眼睛柔和地注視著她:“真的很好?”
九九用力地點一下頭:“真的很好!”
榮學士略略沉吟幾瞬,向雷夫人告罪一聲,拉著九九往院子深處走了幾步。
九九有點疑惑地看著她,便聽榮學士低聲說:“先前在弘文館,你還沒有安置下來,我便一直按住沒說,現下你既有了些眉目,倒是可以講了。”
她握住九九的手,輕聲道:“要是有了閑暇,得去謝一謝舒小娘子呀,知道舒小娘子是誰嗎?就是舒相公的侄女——當時在萬家,替你說話的那個小娘子!”
九九怔了一下:“哎?”
榮學士告訴她:“前些天,就是你去弘文館那天,我是做了兩手準備的,要是萬道惠認了也就罷了,要是不認,不免要請舒小娘子做個見證。”
“她真是個好姑娘,我悄悄叫了她過去,略微一提,她就講了,又要主動去為你作證,我想著事情還沒到那地步,不必主動鬧大,就請她暫待片刻,且等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