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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知道了?”趙澤雍問。
“大概猜到一點。”容佑棠答。
“生氣了?”
“……不敢。”
“那就是生氣了。”趙澤雍泰然自若。
你竟然絲毫不覺得愧疚?
本來不怎么生氣的容佑棠頓時火冒三丈,站定,快速組織語言準備聲討抗議……但心念一動,他又強自鎮定:嗯,我隱瞞身世和初始來意,有錯;但你這次故意隱瞞計劃、險些讓我死在刺客手中,你也有錯!
容佑棠仿佛看著屬于自己的認罪書被濃墨添上一筆:救駕有功。
于是他把沖到嘴邊的聲討抗議都咽了回去。
“跟上。”趙澤雍催促,仍是頭也不回,悠然告知:“本王也沒告訴小九,得瞞好了,否則他得鬧個天翻地覆。”
容佑棠快步上前,余怒未消,語氣就有些沖:“我是外人,被刺客殺了就殺了,但您就不擔心計劃出意外、誤傷九殿下?這招引蛇出洞,未免太冒險!”
趙澤雍終于停下腳步,轉身,溫和地說:“除了薔薇硝,其它一切都在意料中。容佑棠,本王非常感激,謝謝你為小九擋下那些藥米分。”
“我幫九殿下,是因為他人好,哪怕他不是皇子、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孩,我也一樣會幫他。”容佑棠雙目炯炯有神,直言指出:“殿下,如果不是有人幫忙擋了藥米分,那即使你生擒刺客、順利揪出幕后真兇,又有何意義?”
堂堂慶王,被質問得啞口無言。
好半晌,趙澤雍才說:“捉拿真兇,當然是有意義的。但如果小九出事,我會抱憾終生,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這是第一次,慶王在容佑棠面前自稱“我”。
僵持片刻
容佑棠漸漸恢復冷靜,想了想,皺眉問:“可陛下這次叫別人查案,萬一他們抓不住兇手,您不就白費功夫了?”
趙澤雍胸有成竹,慢條斯理道:“不管派誰調查,結果都是一樣的。”
“是誰?”容佑棠忍不住問。
“早知道對你沒好處。”趙澤雍淡然表示。他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對方臉白唇青,寶藍色的棉袍下擺全是濕的。
容佑棠剛想說“你不告訴我我得好奇死”時,身上突然多了件厚實帶體溫的披風,即刻隔絕寒冷。
“殿下?”
“披著吧,免得外人以為本王苛待下屬。”趙澤雍莞爾。
誰知容佑棠只披了瞬間,隨即火速脫下,雙手歸還慶王:“我、我不冷!”
你不冷你牙齒打顫?
趙澤雍的眼神十分不解。
——這樣走回去他們又會以為我們之間有什么什么的!
然而這話不能說出口,免得越描越黑。
“隨你。”趙澤雍耐心說——因為對方救了他的胞弟,自然另眼相待些。
“哦。”
憤懣抵觸的氛圍漸漸消失了。
兩人一前一后回到靜和宮,除了東廂房,其它地方又收拾得干凈齊整。內侍打簾子,捧過披風,忙前忙后伺候。
“在牢里待了半晚,終究晦氣,去洗洗再睡吧。”趙澤雍吩咐。
終于回到溫暖室內,容佑棠長長吁了口氣,苦笑搖頭:“深更半夜,哪有熱水?心誠則靈,我明天再洗也一樣。”
“西耳房有個湯池,水溫還行,隨本王去泡一泡。”
第31章
溫泉?大冬天去泡一泡、痛痛快快洗一洗,想想就舒服。
容佑棠挺動心的,低頭看濕漉漉的下擺,卻有些猶豫。
“走。”趙澤雍下令,徑直往西耳房而去,邊走邊說:“再過三個時辰要上早朝,而后才能去看小九,也不知他在乾明宮住不住得慣。”
算了!悠悠眾口堵不住,清者自清。
“應該會習慣的。”容佑棠跟上前去,說:“之前聽九殿下說,他的彈弓之術竟是得陛下親授。”
趙澤雍搖頭失笑:“多半是他自個兒纏著父皇鬧的。”
“那也說明父子關系親厚啊。”容佑棠試探著說。
趙澤雍卻沒有答話了,沉默走在前面,早有內侍候在西耳房門前,輕而穩地打起簾子,躬身相迎。室內有幾個宮女在忙著準備換洗衣物、干凈帕子、沐浴用具等,見了慶王,齊齊脆生生地說:“奴婢見過殿下。”
“唔,下去吧。”趙澤雍照常一揮手,他習慣在沐浴時沉思,向來不喜侍女貼身伺候,以免影響思路。
“是。”女孩們經過容佑棠時,其中幾個私底下聊得好的,都抿嘴偷笑,帶著七分羞澀、三分調侃,但不見嘲弄鄙夷。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你們這些人,腦子里整天在想什么呢??
容佑棠站定,回以凜然正氣譴責嘆惋的一個眼神,抬頭挺胸地進去了,定睛一看:這溫泉池是特意仿山林野趣造就的:呈不規則月牙形,邊沿砌了大小不一錯落有致的卵石,水質頗清澈,氤氳一層暖霧。岸上豎著屏風,屏風后設羅漢榻與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