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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我這人您還不知道嗎?吟詩作畫、游山玩水、聽曲看戲才是我所好。父皇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老人家怎會覺得我擅長破案呢?哎喲~”五皇子叫苦連天,滿腹牢騷,說話絲毫不顧忌旁人,哀嘆道:“小弟過兩天原準備辦個汀溪詩會,帖子都散出去了!這下可好,怎么辦吶?”
刑部和北鎮撫司的人聽得紛紛皺眉咋舌,暗道:嘖,這位殿下真是無能得坦蕩蕩!看來又是個明哲保身的,腦袋往龜殼里一縮,懶洋洋趴在查案隊伍后面曬太陽。只有等陛下過問了,他才會伸出腦袋眺望幾眼。
“哦?”趙澤雍莞爾,一本正經提議道:“那確實難辦,我卻不大懂得詩畫風雅的。要不你去稟明父皇?父皇肯定有辦法。”
“……”五皇子睜大眼睛:“三哥,你這是在開玩笑嗎?”
趙澤雍抬腳就走:“行了,你忙著,我得去看看小九。”
“三哥!”五皇子一把拽住兄長,東張西望,避開其余兄弟,壓低聲音說:“小九在乾明宮,有父皇親自照顧,他們應該已經歇下了,你去也見不到人。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咱們去天牢逛逛如何?咳咳,你那個小廝,剛看他臉色慘白,連哭也不知道哭,怕是嚇壞了。”
趙澤雍暼一眼兄弟,正氣凜然:“哪個小廝?”
“走走走!”五皇子隱晦地笑,推著兄長往前,曖昧道:“若去得晚了,刑部給上了刑,回頭可不好哄人。他難哄吧?”
“滿口胡說些什么?”趙澤雍避而不答,皺眉道:“我看父皇是太縱著你了,改明兒得請他多給你派幾個差事,別整天跟書生廝混,文人最是清高嘴毒,鬧得不愉快,也許會著書立說挖空心思地毀謗人。”
“有何懼?”五皇子渾不在意,傲氣十足道:“您當隨便什么人著書立說都能傳頌后世啊?有那本事的,盡管寫書罵唄,我也好嘗嘗流芳千古的滋味!”
“是遺臭萬年吧。”趙澤雍冷哼。
“哈哈哈哈哈~”五皇子朗聲大笑,恣意灑脫,確實有那么幾分文人狂客的不羈風流態。
一行人朝天牢而去。
故地重游,罪名依舊是涉及九皇子被刺一案。
“所以,老天爺究竟為什么安排我重生?是為了讓我再死在天牢里一次?”容佑棠靠坐著沉思。
他們一群人被分成兩批收監:內侍一堆,宮女一堆,緊挨著的兩個牢房。環境不算糟糕:打掃得挺干凈,大通鋪上有干草,聞不到血腥味,看不見老鼠蟑螂。
“喀喇~”沉重冰冷的一聲,牢門上鎖。
宮女都是極年輕的女孩兒,這時才敢哭出聲,內侍中也有十來歲剛進宮的,不過半大孩子罷了,也開始抱膝埋頭嗚咽。
容佑棠知道,天牢也是分幾等的,他們今天算是得了上等優待——底下還有幾層,是幽深地牢,都關押的重刑犯、死刑犯,那才是人間煉獄。
陰暗,逼仄,冰冷,腥臭,時不時傳來非人的慘叫哀嚎。
他前世就是從普通牢換到下層地牢……皮開肉綻被潑了冷水驚醒時,簡直只求速死,嚴刑拷打當真生不如死。
“再有半年,我就能出宮了,爹娘說家里翻新了一翻,給我打了新式的梳妝臺和屏風嗚嗚嗚……”一個宮女絕望地哭訴。
“我、我才進宮一年呢,誰知會遇到這種事?”另一個更小的女孩子哆嗦著。
正抽抽噎噎不安議論時,從底下突然傳來女人生生劈裂了嗓子的尖叫:“啊——畜生!畜生!別碰我——滾開……啊啊——”
緊接著,戛然而止。
兩個牢房安靜得可怕。
誰都猜到發生了什么。
若淪為囚犯,女人比男人難一百倍,無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很多剛烈的,未進牢房便自盡而亡。
宮女們頓時嚇得臉無人色,拼命擠到墻角,抱著一團哭得肝腸寸斷。
容佑棠嘆息,打起精神安慰道:“你們別怕,咱們又沒有犯罪,刑部只是按律收監,待問清楚事發經過后,就會放人的。”
慶王殿下怎么會見死不救呢?他肯定會救我們的。容佑棠莫名信心十足。
“真的嗎?”
“容公子,殿下一定會來救您的,到時您能不能為我們說說話?”
“容公子,我家只有一個妹妹,爹娘還指著我出宮奉養呢。”
“救救我,不等來世,今生就做牛做馬報答您。”
“您是殿下房里的人,總比我們重要些。”
“……”
一群驚惶忐忑的人仿佛溺死抓到救命稻草般,苦苦哀求,甚至給容佑棠跪下磕頭。
“你們這是做什么?快起來!起來!”容佑棠跳下大通鋪,閃到墻角立著,哭笑不得:“我真不是什么權貴公子,咱們是一樣的人,只不過我在慶王府當差罷了。”
然而同伴明顯不贊同,可某些事不好直說,于是七嘴八舌繼續求助。
“我、我跟殿下……”容佑棠第一次試圖解釋:“我跟殿下、嗯——哎,我跟殿下同你們跟殿下也沒什么不同!平時你們也看得到的啊。”
靜默半晌
“容公子放心,我們都不是多嘴的人。”其中一個宮女鼓足勇氣說:“實在是這地方太可怕了,才斗膽求您幫忙說句話。”
得,這些人總是不信!也不想想,一貫自律的慶王怎么可能說斷袖就斷袖了?那他前面二十幾年怎么沒表現出來?
容佑棠無可奈何,索性不管了。他記得說話的那個宮女,于是調侃說:“哎,什么‘房里的人’、‘房外的人’,如今咱全是牢里的人!放心吧,你們是靜和宮的、我是慶王府的,假如要把咱們“咔嚓”掉,必須憑證據定罪——可咱們沒犯罪啊!所以,待會兒據實回話就是。”
我們要是該死,那該死的人也太多了——比如內廷禁衛、九城提督、京兆尹,等等等等。
那宮女略年長,懂得也多些,她明顯非常恐懼,抱著膝蓋,牙齒“格格~”響,說:“倘若……他們用刑呢?”
容佑棠搖頭:“不會的。你們忘了?這次可是生擒刺客,查案的大人們才沒閑工夫搭理咱們呢,肯定先處理刺客的。”
同伴們愣愣想:哦,也對。
“這位姐姐半年后出宮,令尊靈堂已經把嫁妝都打好了,想必好事將近,恭喜啊。”容佑棠見氣氛實在太壓抑,遂插科打諢道:“到時姐姐辦喜事,可以去東大街的容氏布莊看看,我家定會給出最大折扣,再額外送你一個兒孫滿堂大紅雙喜被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