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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聲一停,鐘以敏走了過去,拿起擱在沙發背的羊毛毯,往申明瑚身上一丟,沒好氣說道:“看你嘴唇青成那樣,我給你倒杯奶茶。”
申明瑚搖頭拒絕了,“我不喝。”
鐘以敏輕哼一聲,申明瑚面無表情的,語氣還那么地冷硬,她也有氣,真不去給申明瑚倒奶茶了,反正奶茶壺就在茶幾上,申明瑚要喝,可以自己倒。
她重新坐回琴凳上,繼續彈下去。
在這個過程之中,申明瑚一直默默都傾聽著,直到窗外的樹木上停下一只烏鴉,“鴉鴉”地叫了起來。
申明瑚動了動嘴唇,清清楚楚地說道:“敏敏,我懷孕了。”
流暢悅耳的琴音猛地一滯,發出刺耳的尾音,鐘以敏緩緩轉過來頭,滿臉的不可置信地說道:“你說什么?”
她甜美清亮的聲音此時變得有些尖利。
申明瑚聳聳肩,忽地一笑,說道:“你不恭喜我嗎?”
鐘以敏動作極大地站了起來,人帶倒了琴凳,她不住地甩頭,嘴里還喃喃道:“真是瘋了,這個世界真是瘋了。”
而后,她回過神來,朝申明瑚飛撲過去,抓著申明瑚的手,盯著申明瑚的眼睛,一臉冰冷地說道:“聽著,這個孽種不能留!絕對不能留!”
鐘以敏激動不已,申明瑚卻是一臉的平靜,好像自己說的是日常的小事。
在做好決斷的申明瑚看來,這也確實是小事。
申明瑚反握住鐘以敏的手,安撫她說道:“當然,我不會留下這個孩子。要不然我就不是跑來和你商量,而是直接告訴我媽了。”
鐘以敏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神情一松,看了一眼門口,才小小聲說道:“我跟我姐說,明天晚上沒人的時候,給你做流產手術。”
鐘以敏的姐姐在市一院工作,是個產科醫生。
申明瑚卻搖著頭說道:“我是申云驪的女兒,還是唯一的孩子,我一到醫院,我媽沒過多久就能知道。”
鐘以敏煩躁地跺了跺腳,無奈地說道:“那怎么辦?”
下一秒她眼睛一亮,激動地說道:“首都不行,那就去別的地方,天津怎么樣?”
申明瑚再次搖頭否決掉她的建議,“天津也不行,要找個偏點的小城市,我打算往西走。”
鐘以敏橫了她一眼,撅嘴說道:“好啊,你都想好了,還來嚇我。”
申明瑚微微一笑,鐘以敏眼神落在她的肚子上,又極快地移開目光,強打著語氣,安慰道:“總比生下來要好,越早打對身體的傷害越小。”
申明瑚點了點頭,一臉認真,“我知道。我最慶幸的是,我爸媽都不知道。”
還沒放寒假呢,申明瑚每周末才回家一趟,住兩晚。申云驪這才沒關注她的月經情況,申明瑚也是突然想起這個月她還沒有來月經,都遲了快二十天了,才發現自己懷了孕。
申明瑚沒坐多久離開了,回到家后,她就打電話給父母,告訴他們,她和鐘以敏臨時興起要去外地泡溫泉。
申云驪和喬向平雖然心有遲疑,但
活潑愛動的申明瑚悶在家里這么久了,她難得要去旅一兩天游,嘴上立刻答應了。
鐘以敏那邊已經托人買好了火車票,收拾好了一些衣物。她開著借來的汽車,載著申明瑚,兩人火速趕去了首都火車站。
快速行駛的列車開出首都的邊界,往西疾馳。
下午五點多鐘的時候,申明瑚和鐘以敏剛從餐車吃完晚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火車卻突然急停了。
申明瑚連忙扶住了床鋪,抓住鐘以敏的手。
等火車完全不動了,鐘以敏透過窗戶,看著鐵軌前方,擰著眉頭,嘀咕道:“這是怎么回事?”
很快有列車員走過,告訴了她們原因。原來是前面的城市站點下了一場鵝毛大雪,導致了枕木下沉、歪斜,要檢修過后,火車才能繼續開,毀壞的軌段是這趟列車的必經之路,沒法比繞過去。
鐘以敏煩躁地扯了扯床鋪上的被子,看著申明瑚,問道:“要是今晚修不好怎么辦?這薄薄的被子能抵得過去嗎?這火車誰設計的?真是倒霉!”
火車一停止運轉,車上的供暖系統也隨之停止,兩個系統是合在一起的。
申明瑚如果沒有懷孕的話,鐘以敏還能安之如素,說不定還饒有興趣地想借此,測試一下自己的抗寒能力。
可申明瑚懷孕了,在鐘以敏眼里,就變得無比嬌貴柔弱起來了,一個孕婦在荒山野嶺里過一夜,她能不急嗎?
申明瑚倒是冷靜,她認真地想了想,才說道:“即使有多余的被子,車上的人那么多,肯定不夠。不僅被子不夠,溫度劇降,車上的熱水也會很快用完。”
鐘以敏連忙一驚,說道:“那我快點去打滿熱水!”
申明瑚失笑道:“我們水壺已經滿了。”
鐘以敏扒了扒頭發,懊惱地說道:“那我們能做什么?就這么等下去?!”
申明瑚挑了挑眉,平靜地說道:“只能等了。”
鐘以敏目光擔憂地看著申明瑚,訥訥說道:“我倒是沒事,只是你……”
申明瑚坐在下鋪上,看著窗外枯黃的山林,留給她一個寒月般的側臉,語氣平平地說道:“我們衣服穿得厚,不成問題。”
申明瑚心里卻在暗暗期盼,最好自己能出個什么意外,能將肚子里的孩子弄下來。
冬天的夜來得很快,車廂里完全暗了下來了。兩個人肩并肩地坐著,同時警惕地聽著過道的動靜。
沒一會兒,就有列車員打著手電筒來,通知她們下車,步行到最近的一個小縣城,找老鄉們借宿一宿,他們已經跟當地的父母官,溝通好了。
索性那座小縣城離火車停下的地方不遠,道路也平整,鐘以敏背著行李,攙扶著申明瑚在昏暗的光線下,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就進入了小縣城內。
婦女孩童優先,申明瑚和鐘以敏兩個年輕的女同志,被安排到縣招待所里打大通鋪。
兩人沒有任何的抱怨,就聽從了指揮。在躺下睡覺之前,鐘以敏悄聲問道:“怎么吧?這么一耽擱,肯定不能按時回首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