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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伏的胸膛在戚雪無意瞟見自己手腕時候定格住,她的腕心很白,所以上面出現任何東西都十分顯眼,透著藏青色血管的皮膚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冰棱形狀的色塊,周圍還飄了一圈血絲般的發散紋路。
直覺讓戚雪認為這東西和她夜晚夢魘中的那個男人有著莫大的關系,用力擦了幾下,揉紅了皮膚,那層印記紋絲不減。
外面的雞已經打鳴了,逐漸傳來伙計敲敲打打收拾準備開張的聲音,戚雪用布條將那晦氣的印記纏了起來,這才穿了衣裳開始洗漱。
院子里全是落葉,伙計們個個低頭悶聲不吭,戚雪看在眼里,覺得雖然只離開了兩日,但好像鎮子里發生了好多事情一樣。
譚叔找過來的時候看著她欲言又止,那神情看得戚雪也一并跟著緊張起來,譚叔跟了他們家許多年,向來有話直說,戚雪從未見過他如此吞吐。
“少東家,你不該在這個時候回來的呀……”他的躊躇最終化為了這樣一句感嘆。
“到底發生什么事情了?”戚雪的疑竇更盛。
譚叔嘆息道:“那天你走了之后,鎮上就發生了好多怪事,王麻子路過肉鋪的時候,搶了籠里的雞,咬了脖子生啃。王麻子那個人你也知道,從來最是點頭哈腰不得罪人的,那日好幾個人上去拉扯,都被他滿口是血的罵開了,具體罵的是什么,也沒人能聽懂。”
戚雪眉頭緊鎖著,王麻子是明府燒火的小廝,這一個兩個的接連著瘋,跟明府那狐貍胎肯定脫不了干系。
“但這還不是最要緊的,那天晚上,好多人都聽見了小孩的哭聲。”譚叔說著聲音都在打顫,“然后第二天早上、早上、”
“啊——啊——!”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尖叫聲,晨起開門的竇大娘連滾帶爬摔了個屁股墩,手腳并用往回爬:“外面、外外、”
她口齒不清,很快前去扶她的蘭塔也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被釘在了原地上。
戚雪心里涌上一股強烈的不妙的直覺,強壓著恐懼趕上去看了眼,門口躺了只死雞仔,是那種半大不小還沒長成的小公雞,被咬得血糊糊的,毛發黏在半干的紅黑里,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趕上來的譚叔面若死灰,瞪大的眼珠慢慢挪動到戚雪身上。
戚雪被這一眼盯得毛骨悚然,其實他們這種小鎮子,死些雞鴨鵝再正常不過,她不明白為什么譚叔會怕成這個樣子,朝周圍追問了一圈:“到底是怎么了,能不能來個人說清楚?”
最先出聲的反倒是蘭塔,膽怯道:“少東家,這個是、是、狐貍下聘、”
“住口!”譚叔一口呵斥住他,抄著掃帚往外狠狠扒拉幾下,“還做不做生意了,還不趕緊把門口收拾收拾!”
即便沒有聽全,戚雪也已經約莫猜到個大概了,還來不及細問,忽地瞧見門軸邊上趴了張臉,瞪圓了眼滿臉好奇盯著她,是那已經瘋了的崔家婆子。
她咬著手指,神情看起來有些像個小孩,戚雪下意識就想趕她走,結果她自己反倒先咯咯笑起來,拍著巴掌,彎腰沖戚雪做了幾個恭喜的手勢,很快就跑走了。
戚雪僵在那,聯想到剛才蘭塔說的什么狐貍下聘,臉色很難好看。
譚叔很快就將圍聚起來的伙計們打發開了,但戚雪能感覺到大家伙看她的眼神都變了,原本該是這個家的主人,現在她竟產生了一種自己是個被排斥的異類的感覺。
譚叔將戚雪拉到了安靜的后院,他還沒開口,她就先一步問道:“到底發生什么事情了,譚叔,我一定要直到全部的真相才能有對策,別支支吾吾的,有什么話照直說,我擔得起。”
譚叔原本也就是想將事情說清楚的,這會倒是沒再打啞謎了,直言道:“少東家有所不知,前兩日也有幾戶家門口被扔了這種死雞,起先還沒人當回事,但當天下午,那些人家屋里有姑娘的,就都開始瘋瘋癲癲抱著各種物件在懷里當孩子哄,中邪了似的,拉都拉不住,誰跟她搶都要鬧。”
戚雪直覺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神情凝重靜待著下文。
“到了晚上……”果然譚叔說著臉色都變了,又再回到了那種恐懼的狀態里,“她們都、都穿著紅衣裳,上吊投井了。”
“紅衣裳?”戚雪已經顧不上害怕了,“大紅喜服?”
“差不多的意思吧,”譚叔點頭,“深紅的淺紅的,總歸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喜慶的樣子,所以才傳開說,是狐貍在下聘,要娶新娘。”
戚雪沉默了。
譚叔臉上愁云慘淡,接著道:“但前兩日那些人家,多少都是跟明府有關系的,沒成想,沒成想、”他恨恨一拍大腿,“這么快就落到我們家頭上了啊……”
戚雪有些站不住,眼前一陣眩暈,手腕上被繃帶擋起來的那個印記此刻有了格外強烈的存在感,她甚至覺得它在發燙,在提醒她,‘他’今晚就要將她帶走。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吵鬧聲,戚雪心神不定,往外走了幾步看了眼,竟是竇大娘已經迅速收拾好了包袱,拉著她的小兒子,一副要離家出走的陣仗。
“這如何還待的下去!你們一個個的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說得輕巧……”竇大娘快急哭了,眼睛提溜亂轉,一晃眼瞧見了站在角落里的戚雪,又掂了掂包袱故意道:“這屋里,這屋里就我和少東家兩個女眷,要死也就死我們兩個,我只是帶著兒子出來做活討個生活,即便是再多年的情誼,大難臨頭也只能就此別過了。”
周圍的伙計又再相勸,那小兒子一聽到死字就哇哇哭了起來,一時間院子里鬧哄哄的,引得對門稚童悄悄打開窗戶看熱鬧,又很快被爹娘摁著腦袋敲了回去,生怕跟這家沾上什么關系。
顯然,不過就這么須臾片刻,戚家被狐貍下了聘的事情就已經在鄰里傳開了。
“好了,讓她走。”吵吵嚷嚷鬧得戚雪頭疼,她一說話,伙計們就不做聲了,紛紛回頭看著她。
戚雪走上前去,拍著竇大娘的肩膀道:“先出去避避風頭,等這事過了,若還愿再回聞香鎮,我戚氏酒莊的門也還是為你開著。”
竇大娘原本也是真的鐵心要走,聽到這話也舒坦些,“少東家的,不是我膽小,要我說,你也收拾收拾出去避一避吧,總好過在家等——*”
后面的話不中聽,竇大娘抿了抿嘴,拉著兒子抓緊走了。
狐貍下聘的人家都是女眷出事,其他伙計自是沒有竇大娘這般大的反應,很輕易就被戚雪遣散各自干活去了。
見戚雪這般鎮定,蘭塔看她的眼神都變了些,許是覺得能在這種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穩坐泰山不亂,心中多了幾分欽佩。
但只有戚雪自己知道,‘他’一直跟著她,逃不逃出去根本沒有差別,在哪都一樣。
戚雪握著手腕的印記對著墻外正出神之際,聽見譚叔的急聲催促:“少東家,竇大娘說得對,你也該出去避避風頭。”
他疾步匆匆而來,神情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著急,譚叔跟戚家的情分最久,早都將自己當成了一家人,自然最是看不得戚雪這般等死。
戚雪心知他的好意,但還是按住了他拉拽的手,“竇大娘能走,因她根本不是主人家。若真有狐貍下聘,下的便是我這個戚家獨女,我跑到天涯海角都無用。”
“但是、”譚叔眼看就要老淚橫流,戚雪知道他想說什么,捏了把他略顯粗糙的大手,道:“與其跑,不如先去瞧瞧鎮長昨日請回的那位道長有沒有高招,說不定法事一成,這些污糟古怪的事就迎刃而解了呢。”
卯時剛過,戚雪頂著秋風往明府的方向而去。
第6章
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