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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燒了◎
街上幾乎沒什么人,若是沒有這檔子事,往年這個時候秋收剛結束,家家戶戶有了收成都是喜笑顏開,別說是相互插科打諢,路過的野狗都要多嘬幾聲逗弄一番。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一路上走過的街坊鄰里,大多對戚雪有意漠視,灑掃的小二故意轉過身去,原本敞開的窗戶也會恰好給關上。
戚雪一路無話,加快腳步往前,很快就看到了明府的大紅門。
那門虛掩著,門口前后百尺都見不著人影,在如此秋風瑟瑟之下,那紅漆平日里瞧著喜慶貴氣,此刻竟越看越是邪門詭異。
戚雪靠近門邊后腳步就不自覺變慢了,吊著一口氣,壯著膽子往門縫里瞧了一眼。
明府的前門院子很大,里面種了幾棵棗樹,現在都掛了果,地上的落葉和落果好幾日沒人打理,一眼看去顯得有些蕭條。
戚雪換著角度,瞧見了掛著花白綢布的靈堂,還有院子中間擺放的香案蠟燭,上面貼滿了黃符紙,明晃晃的一片。
檀香還未燃盡,她猜那位道長應該還在里面,但戚雪并不想踏足這是非之地,便只在門口候著。
這一等便是許久,里頭一點動靜都沒有,戚雪這才想起來明府似乎不止一個門能進出,又趕緊往里看了眼,正好便瞧見那兩位道長收拾好了靈器準備離去。
“道長留步!”戚雪將門縫推開了些,大門發出吱呀的聲音。
里頭還站了幾個明府的小廝,聽見動靜轉頭來盯著她,戚雪毛骨悚然,硬著頭皮忽略掉那些令人發毛的視線,只盯著那道長道:“道長可否借一步說話?!?
戚雪的神情懇切哀求,雖然臉金龍寺的方丈大師都看不出端倪的事情,她本沒在這兩個游方道士身上抱有太大希望,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請他們試試。
那道長生得一副高深莫測的面相,長鬢長須,微瞇著眼只露出了半顆眼珠看人,架著拂塵,走過來時上下打量了戚雪一眼。
“這位姑娘,有事相求?”
“無事也不敢輕易叨擾尊架了,”戚雪微微伏低了腰,“不知道長這驅邪法事可還順利?只因今兒個晨起,小民家門口被下了那勞什子的臟東西,心道命不久矣,想跟道長求個生路?!?
那道長淡聲訓斥:“不可對狐仙失禮,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山精野怪,那是受過百家供奉的靈仙。”
他慢條斯理將拂塵換了個邊,掐著嗓子接著道:“狐仙在你們這鎮子逗留,都是命里注定的因果,貧道已請示了天尊,為你們求得了三場法事,安穩送走他老人家……今天只是第一日。至于你……”
生意人怎會不懂這上下端量的目光和刻意的停頓是個什么意思,戚雪當即掏出身上的二錢銀子遞上,“但求道長指條明路,出門匆忙,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道士倒也爽快收了,隨即從布兜里掏出一個瓷瓶,打開來將里面的東西往拂塵上撒了一通,就開始念念有詞往戚雪頭上抖落。
戚雪站著沒敢動,但那粉末實在嗆人,迷得她睜不開眼,連咳了好幾聲,直到那道士跳了幾下后將拂塵往她頭頂一敲。
“好了,你回去吧。”瘋癲只持續了須臾片刻,他收了拂塵就立即恢復了道貌岸然的模樣。
戚雪有些不明所以看著他,道長解釋道:“貧道給你上了天尊的護身符,至于能否渡過此劫難,更要看你的造化了。”
“……”戚雪有些啞口無言,但總歸還是沒再多言,點個頭便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那些粉末的氣味都好像還留在她的鼻子里。
二錢銀子說多不多,但也不少,放在他們這種小鎮子里,夠得上一戶人家大半個月的開支,如今就換了這么場灰頭土臉。
且不知能不能起到些微作用。
已經快到晌午才勉強出了些太陽,戚雪正心事重重往回走著,正好看見前頭有人神色匆匆背著行囊往出鎮的方向去了。
戚雪認出來其中一個是溪頭黃家的大兒子黃巖,他們家的男丁都尚未娶親,上頭老娘也走得早,那戴著斗笠被他護著的女眷多半就是黃家唯一的小妹了,印象中似是叫黃鸝。
只一眼,戚雪便猜測他們家只怕是也遭狐貍下了聘,才會如此匆忙想將小妹送出去暫避風頭。
戚雪站著沒動,目送他們往前走了一段,這種多事之秋,街坊鄰里大多冷漠,誰都不想平白沾上火星子,路上沒有一個人與之搭話。
正當她心里有些猶豫之時,竟意外瞧見前面鎮口方向,竇大娘帶著她的兒子又去而復返了。
竇大娘的神色很不對勁,她緊攥著兒子的手,在鎮前山道上崩潰大哭起來,略顯臃腫的身子往地上摔坐下去。
戚雪是第一個沖出去的,“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街上的鄉親們也被吸引過來幾個,但都只遠遠瞧著,只想聽聽情況。
竇大娘個高人也重,她坐在地上不肯起來戚雪是拉不動的,只得跟著一道蹲在邊上,但這哭得臉都給漲紅了得陣仗根本問不出話來,她只好轉向旁邊的小豆子:“到底怎么了,你們娘兒倆不是下山去了嗎?”
小豆子老實道:“我們找不到下山的路,娘帶我在一個地方轉了四五圈,每次都能繞回鎮口來?!?
戚雪心頭一涼,嘴上還是道:“下山的那片林子是不好繞,定是你們不清楚竅門,上了官道就好了?!?
小豆子搖頭道:“不是的,我們從前下山也都沒有迷過路,娘說,我們是撞邪了。少東家,什么叫撞邪?”
竇大娘哭到一半忙不迭將兒子的嘴捂住,自欺欺人不想聽到那幾個讓人絕望的字眼,那張臉上的表情看向戚雪,顯得復雜,但戚雪還是看出了背后的怨懟。
戚雪知道,竇大娘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她。
看熱鬧的街坊聽得面面相覷,這種邪門的鬼打墻要是只針對被狐貍下了聘的人家倒還罷了,萬一是整個鎮子的人家都受到了牽連,那可怎么是好。
“走,跟娘走。”竇大娘瞪大眼睛,避諱的一把撈過兒子就要爬起來,“今日無論如何,咱們也要離開這晦氣地方,再也不來了?!?
竇大娘吭哧走了,戚雪沒攔她,想來這個時候她該避她如禍水,大約也是不想再與戚家有任何瓜葛了。
戚雪隨之站起身往回看了眼,街頭的街坊們很快也散開了,這偌大的地方就只剩下了黃家兄妹還在與她遙遙對望著。
“你們……”戚雪也是相顧無言,往下山的方向指了指,“竇大娘早年也是在外頭走商的,其實認路的本事不差,她都繞不出去,興許真的是有些看不見的限制。你們還想再試試嗎?”
黃家大哥生得一副生人勿近的冷硬面孔,只禮貌性點頭算打了個招呼,便護著妹妹走了。
一陣秋風又刮下了滿地的落葉,沙沙作響著,戚雪摩挲了下有些麻木的指尖,失魂落魄準備往回走,但幾步過后,又看了眼纏著繃帶的左腕,仍是覺得不甘就此任人擺布,調頭往山壁的方向大步而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