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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伙計發(fā)出了無聲的驚呼,手里的白鐵盆發(fā)出“哐當”一聲砸落在地,油膩膩的污水頓時濺射開來。
就是現(xiàn)在!男人在瞬間發(fā)動,他的身體在這一刻迸發(fā)出了無窮的力量,沒有助跑便順著架在墻邊的木條躍上了高近三米的墻頭,然后飛快地翻了出去。
“我我我,我什么也沒看見!”伙計發(fā)出驚呼,飛快地逃了進去,隨之小飯館的后門發(fā)出了“砰”的一聲,牢牢關上。
殺手顧不上追殺伙計,一個助跑,通過男人利用過的木板,也躍上了墻頭。墻的另一面是一條小馬路,街燈昏黃不明,照亮了燈下男人奔跑的身影。殺手居高臨下,舉起槍管,三、二、一……
突然,從前方拐角處飛快地開過來一輛車,雪亮的遠光燈打了過來,殺手的眼睛下意識地閉上,手也忍不住頓了一下,下一瞬,但聽一聲尖銳的剎車聲,然后是重重的“咚”的一聲,一個身影在燈光下拔地飛了起來,帶著噴灑出的鮮血濃墨重彩地摔落在地,打了幾個滾后便不再動彈。
車上的司機沖下來,慌張地看著這一幕,副駕駛座上的人、后座的人也下來了,孩子發(fā)出了驚慌的哭喊,有人在喊:“打120,快打120!”
殺手收回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給予獵物最后一擊的機會,他心情惡劣地從墻頭跳下,將槍插回了后腰。
燈光、人聲,然后是潮汐的聲音,仿佛海浪一波波地洶涌而來,男人感到了某種液體正從他的身體中涌出,滾燙。光明的世界離他越來越遠了,但是還不能……還不能睡……男人努力等待著,直到聽到了一聲微弱的“滴”的電子音,那聲音在周圍的嘈吵聲中顯得那么微弱,但是他還是聽到了。
“對不起,要連累你們了。”他想著,然而漸漸地,他便不能想了,他什么也感覺不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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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四十三塊五,冬瓜七塊八,番茄五塊,鮮雞蛋十二塊八,草莓二十五,再加上油鹽醬醋……”陸鎣一的臉隨著那串數(shù)字越拉越長、越拉越長,到最后簡直要哭出來了,“卓陽,我們又花掉一張毛爺爺了!”
手里提著一大堆東西的卓陽穩(wěn)穩(wěn)地走在路上,只在發(fā)現(xiàn)陸鎣一又跑到了自己外側時,空出一只手將他拉回里面,然后平靜地應了聲:“嗯。”
陸鎣一哭喪著臉說:“嗯什么嗯啊,咱們的存款又少了啊!”
卓陽忽而停下了腳步,陸鎣一已經(jīng)走到前面去了,發(fā)現(xiàn)不對又倒回來說:“怎么了?”
卓陽指了指路旁的便利店說:“要交水電煤。”
陸鎣一:“啊,這么快又要交了嗎,這次又要交多少啊,卓陽,要不我們逃走吧!”
卓陽無奈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交。”
五月的夕陽投射下暖意,陸鎣一站在路口,繼續(xù)扳著手指頭算花銷。自從羅婆婆過世以后,他和卓陽就成了薔薇山莊的老板,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現(xiàn)在他才知道薔薇山莊幾乎可說是每開一天就虧一天的錢,然而,在羅婆婆過世前接的預訂又不能不做。陸鎣一現(xiàn)在想到羅婆婆定的那個一周五十的住宿標準真是哭都哭不出來,別人是賠本賺吆喝,他們這是燒錢賺吆喝啊!
就在陸鎣一不知第幾次后悔當初沒有從秦偉鋒的皮夾里多拿幾捆錢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后方不遠處的馬路上,只見一個年約七八歲的小女孩手里拎著一個藍白兩色的毛絨公仔,正渾渾噩噩地走在馬路上。
陸鎣一一見到小女孩的樣子,眉頭就皺了起來。小女孩身上的衣服還算整潔,眼神卻十分迷惘,她腳步踉蹌,就像是一只迷路的羔羊般行走在危險的車流之中。一個騎摩托車的男人飛快地從她身旁經(jīng)過,小女孩被蹭了一下,險些摔倒在地,摩托男卻反而回頭罵了句:“操!”
陸鎣一看到小女孩踉蹌著立穩(wěn)了身子,她的眼神里既沒有險些被撞到的后怕也沒有被人惡人先告狀地辱罵后的憤怒,她的眼睛很大很好看,但是眼睛里面卻是一潭死水。一陣汽車引擎聲從不遠處傳來,陸鎣一警覺地朝那里看過去,那是一輛改裝車,正發(fā)出巨大的聲響,飛快地馳來。幾乎是一種本能的反應,陸鎣一箭也似地沖過去,將小女孩摟進懷里,汽車已經(jīng)沖到了他的身前,他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借著腰部扭轉的力度整個人往后躍出,卻由于被車子蹭到仍然在半空中轉了數(shù)圈,最后重重摔倒在地,疼得好半天直不起腰來。
“怎么了怎么了!”人群圍攏過來,有人吵吵嚷嚷,“出事啦,撞到人啦!肇事司機跑了!”
陸鎣一感覺自己的后背可能擦傷了,火辣辣地疼,并且腦袋也“嗡嗡”直響,好在懷里的小姑娘和他都逃脫了一場可能致命的交通事故。
“唉,金絲雀做久了,連身手都退化了。”他哀怨地想著。
卓陽撥開人群沖進來的時候,臉色幾乎是黑的,直到看到陸鎣一好好坐在地上,又把他上下左右仔細驗看了一通,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你真是,真是……”他似乎很想說些什么,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伸出手,重重在陸鎣一的腦袋上按了一下。
“嗷!”陸鎣一大叫:“別按,我后腦勺磕了個包,疼!”
卓陽聞言立刻伸手摸向他的后腦勺,果然那里有個大大的凸起,遂改為曲指在他額頭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該!”
“樂樂!”一聲驚呼傳來,一個女人用力撥開人群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她一眼看到了陸鎣一懷中的女孩,立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將女孩拉過來緊緊摟到懷里,“樂樂,你怎么又自己跑了,媽媽快急死了!”
周圍的人群見沒好戲看大多散了,只有幾個大媽留在還旁邊指指點點:“你這當媽的怎么當?shù)模@么大女兒都能走丟,要不是這個小伙子,你女兒早就沒命了!”
女人這才擦干眼淚,抬起頭對著陸鎣一連聲道謝:“謝謝,謝謝你救了我的女兒!”
這是一個年約三十后半的女人,或許曾經(jīng)美麗,但此時憔悴的神情卻令她看起來蒼老而黯淡,陸鎣一發(fā)現(xiàn)她的手臂上別著一只黑袖章,再看小女孩,手臂上果然也別著一只。他確認了兩人的關系,放了點心說:“沒什么。幸好沒有傷到,不過您以后看孩子可要當心點。”
女人忙道:“是是,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陸鎣一站起身來,后腦勺的大包引起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抽了口冷氣,他心情不佳地沖周圍人道:“沒事了沒事了,都散了吧。”
女人又再度對陸鎣一道了聲謝,然后領著樂樂離開了。陸鎣一看向小女孩稚嫩的臉,自始至終,她面無表情。
第14章 意外訪客
“卓陽啊,又有三個毛爺爺離我們遠去啦。”陸鎣一沉痛地發(fā)言,他本來是不想去醫(yī)院的,卓陽卻不放心,非拉他去醫(yī)院照了個腦部ct,確認沒有腦震蕩的病癥后才配了點外傷用的藥水紗布什么的領他回家。
“都跟你說了沒關系的,你非要帶我去看,這下好了,我們的毛爺爺又少了!”
卓陽一聲不吭地走在前頭,多年鍛煉出來的對于危機的直覺讓他覺得現(xiàn)在最好跟這個滿身怨念的家伙保持距離,否則后果不堪設想。兩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薔薇山莊門口,卓陽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陸鎣一一個不留神險些撞上去,幸好及時剎住了車。
“怎么了?”他從卓陽身后探出頭來,跟著臉色就變了。薔薇山莊的門口此刻站著一名衣著精致、風度翩翩的老者,老者年約六十來歲,穿一身挺括的淺色西裝,鼻梁上架著銀絲邊眼鏡,一頭銀白的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胸口口袋中還蕩下一根銀色的懷表鏈。他就像是一個從年代片中走出來的紳士,端正、優(yōu)雅、充滿懷舊氣息,并且好似人畜無害。
卓陽敏銳地察覺了空氣中產(chǎn)生的變化,他不明所以,但仍然第一時間站到陸鎣一跟前,阻擋住了老人與陸鎣一的對視。老人顯然發(fā)現(xiàn)了卓陽的動作,他上下打量了卓陽一番,隨后露出了一個欣賞的笑容,微微一躬道:“您好,鄙姓李,李景書,木子李,良辰美景的景,書香門第的書。”
卓陽被動地打了個招呼:“您好,您是?”
“我是陸家的管家,”他笑瞇瞇地說,“在您身后的就是我家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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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陽敲了敲門,進到本屬于自己,現(xiàn)在屬于他和陸鎣一共同的臥室。
由于薔薇山莊的客房有限,為了多招徠點生意,陸鎣一干脆地騰出了自己那間房,搬到了卓陽房內(nèi),反正后者的房間比一般的客房都要大,再多加張床也不擠。卓陽進去的時候,陸鎣一正趴在他自個的床上不知在想什么,原本就懶洋洋的沒個樣子,此時更像是沒了骨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