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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聲的上半身于是稍微坐起來了點,然而他直勾勾地盯著趙皖江,眼里有種詭異的茫然。
他的目光隨著趙皖江的靠近而移動,旁邊兩個年輕人在他眼里仿佛不存在一般。
良久,傅聲啞著嗓子道:
“二哥,你怎么……變得這么老了?”
整個病房驟然安靜下來。
連裴野壓抑的哽咽聲也一同消失了。
青年陡然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傅聲的側臉。
然而被凝視的人自己渾然察覺不到氣氛的改變,盯著驚愕的趙皖江,虛弱卻一字一句地問:
“二哥,我現在是在醫院嗎?我又受傷了?”
這次輪到趙皖江悚然無語。一種難言的恐懼抓住了病床邊三人的肺腑,徐懷宇小心翼翼地插話:
“聲哥,你不是掉進江里,昏迷不醒了嗎?你現在有沒有感覺哪里不舒服?”
傅聲這才轉過頭,視線如掠過空氣般在裴野臉上再次劃過,鎖定住徐懷宇。
徐懷宇心頭一揪。
“你是誰?”
傅聲問。
徐懷宇的嘴無意識地張開。
“我,”他說,“我是懷宇啊,我是裴野的室友,也是你在別院時的——”
混沌的神經終于在聽見某個字眼時,瞬間找回應有的秩序。
傅聲渾身一顫,瘦削的肩膀肉眼可見地繃緊,不顧傷勢大幅度地轉身:
“小野——對,小野呢?我受傷這么久,誰在照顧小野?”
他動作大到險些扯掉手上的輸液針頭,用力抓住趙皖江的胳膊:“二哥,小野在哪?我受了傷,他不會不來醫院看我的,我要去找他!你幫我辦出院好不好?”
他乞求地搖了搖趙皖江的胳膊,卻全然沒注意到趙皖江黯下來的眼神。
趙皖江沒有去看傅聲,而是和徐懷宇一起轉過頭,向另一側看去。
在他們的注視下,裴野正呆滯地站在一旁,瞳孔無助地瞪大,里面倒映出傅聲那正焦急尋找著“小野”的,清瘦的身影。
*
措手不及的場面,在醫生和護士趕來后得以中止。
“醫生,您的意思是說,您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情況?”
問出這話時,傅聲已經被注射了鎮靜藥物,重新睡著了。裴野噌地站起來,臉上的肌肉幾乎扭曲,很快被另外兩個合理按住。
“裴野,你鬧情緒沒有用,聽大夫說!”
“什么叫不知道,你們經手了他的病情,怎么能隨隨便便一句不知道就應付了事!”裴野渾身發抖,“他現在不認得我,他明明還記得我卻認不出我來!”
“家屬您不要激動,”醫生同樣眉頭緊鎖,“我們剛剛已經給他做了檢查,說實話,我從業這么多年,根本沒見過這種情況。非要給你們做個比喻的話……你們聽說過失智癥嗎?”
裴野掙扎的動作停下來:“你是說聲哥他……”
醫生:“這只是我的一個推測,從實際情況來看,病情可能要更加復雜,或許是因為頭部受到了重創,患者表現出一種漸退式的失憶,不知道未來治理水平是否會隨著失憶程度加深而倒退。檢查結果顯示,他現在的記憶和智力水平都停留在十八歲,至于是否穩定還有待觀察。”
三人都愣住了。
病房內陰云密布,醫生推了推眼鏡:“按理來說,失智癥不會只因為頭部受擊而誘發……”
“小聲他有家族遺傳的精神類致病基因,”趙皖江打斷道,“和這個有關系嗎?”
“這不是一回事,”醫生說,“就算有關,剛剛我也說了,他的臨床表現與失智癥并不完全相同,他理應從現在的認知水平開始一點點退化,而不是……”
醫生把病例合上:“病人的身體素質恢復得比預期好很多,我建議再留院觀察幾天,說不準這個混亂只是暫時的,先不必往最壞的方向想。”
裴野肩膀慢慢塌下來,失神地盯著腳下的大理石地面。
怪不得。他在心里說。
怪不得傅聲會無緣無故地認為趙皖江“變老”了,怪不得他認不得徐懷宇,更認不得現在的自己。
裴野沒有消失,傅聲心心念念的十三歲的小野卻已經不在了。
突然間病房門被推開,一個小護士拿著手機走進來:“請問哪位是裴野先生?”
裴野一怔,還是起身:“我是。”
“我們醫院的股東剛剛打來電話,說是有事要找您。麻煩您接一下電話。”
裴野有些意外,拿過手機。屏幕面向自己的那一刻,他才看清這是個視頻通話,而出現在畫面中的人正對自己微笑著,看見對方的臉時裴野胸口生理性地蔓延上來一股燥火,可當他意識到對方是誰時,卻立時狠狠愣住。
重山醫院的股東之一,顧氏醫療的總裁顧承影,正坐在辦公桌前,笑瞇瞇地看著他。
“好久不見,裴警官,”顧承影推了推金絲眼鏡,“看到你此刻的表情我就知道,這個電話我一定打對了。”